第一千三百一十八章 帝国黄昏,割地赔款 (第2/2页)
「这孩子经不住哭,躲在被窝里偷偷哭,还哭出来病来,这一病,烧了起码半年的血肉去。」
「这事儿,我做主了,让冉淑妃从佛塔里出来,孩子总归是要照看的。」
「老五都被送到大铁岭卫了,冉淑妃也吃了半年的斋,也知道错了,日後自然不会骄纵,这事儿到此为止如何?」
李太後本是都人,也就是侍女,一路爬到太後之位,是真正的宫斗高手,做了太後,几乎没有需要她出手的事儿,这次稍微露出点手段来,这一张亲情牌一打,皇帝就是不想答应,也得答应。
但朱翊钧一言不发,没有回答。
「爹爹——」朱常洛躲在李太後的怀里,直接哭了出来,眼泪都把李太後的衣袖弄湿了。
「当真是铁石心肠。」李太後叹了口气说道:「皇帝,你得登大宝之位,我也是移居乾清宫照料了你几年,你那时十岁,可是洛儿今年才五岁,你怎能如此狠心?」
「那就依娘亲的意思,再关两个月,就放出来照看幼子吧。」朱翊钧只能答应了下来,李太後都把当年的事儿搬了出来,再继续坚持,就是不孝了。
朱翊钧拗不过李太後,李太後虽然偏心,对身为皇帝的朱翊钧严厉,但从未苛责,甚至连娘家人都没有包庇过。这份生养之恩,朱翊钧作为皇帝,也没办法用手段对付。
朱翊钧答应了下来,这龙门阵,算是结束了,接下来就是自由活动的时间,皇帝和皇後也就是闲逛,看看春光。
「请得动母亲、娘亲,冉淑妃不在佛塔都没这麽大的本事,这是娘子做的?」朱翊钧一边走,一边低声问道。
「是。」王夭灼直接承认了,没有任何的遮掩,事情就是她求着两宫太後出马,她自己说服不了陛下,冉淑妃的惩罚太重,一如当年。
「不是朕要重罚,实在是家宅不宁,影响这天下运势,朕不得不为,娘子也知道,老大和老四,现在兄友弟恭颇为和睦,若是再出个搅家精,连朕都没有太大的把握。」朱翊钧抓着王夭灼的手,说了自己的难处。
「清官难断家务事,哪怕是天子,也是如此,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了,我统领六宫妃嫔,出了这档子事,看管皇嗣不周,难辞其咎。」王夭灼其实觉得有些亏欠,皇帝的心思都在国事上,一点点的宠爱,都给她这个皇後。
「就恐怕冉淑妃不这麽想,你如此帮她,她从佛塔里出来,怕是要怨你恨你,觉得朕重罚了她,是为了护着你。」朱翊钧摇了摇头,王夭灼倒是心善,可这冉淑妃到底是怎麽想的,就没人知道了。
我有错,难道别人就没错了吗?都是别人的错,我没错!一些人思考问题的方式,总是如此。
朱翊钧记得,老五歇斯底里的大喊,皇帝皇後、太子四皇子才是一家人,而他们不是O
这些话是老五自己的想法,还是冉淑妃说的,老五是学舌呢?这已经无从得知,可耳濡目染,老五的这些想法,肯定受了冉淑妃的影响。
「妹妹不会的。」王夭灼露出了个笑容,夫君其实对冉淑妃的了解并不深,都是老五自己这麽想罢了,很早很早以前,冉淑妃就对皇後之位没什麽想法了。
「但愿如此。」朱翊钧点了点头,後宫的事儿既然交给了王夭灼打理,那就她说了算0
虽然泰西的大帆船还没有到,大明的环球贸易船队也没有回航,但一些消息,还是通过海商,陆陆续续传回了大明,经过交叉验证後,呈送给了皇帝陛下。
西班牙和法兰西、英格兰议和,并且西班牙的老公爵亲自前往了巴黎,签署了两份和平协约,结束战争,大明送往法兰西、西班牙的国书,终究是起了作用。
而且议和的地点,本来是葡萄牙的里斯本,改成了巴黎罗浮宫,这个更改,代表着西班牙的让步,也代表着西班牙的诚意,老公爵的亲自前往,增加了确定性,让和平协约有了更强的约束力。
「玛格丽特王後,大明收到了各方消息,西班牙和法兰西签订了和平条件,以不支持神罗南方邦为条件,置换了雄狮亨利停止进攻,并且赔偿了大约一百四十万两白银,作为战争赔款。」朱翊钧特意召见了玛格丽特王後,告知了这一事实。
玛格丽特随扈皇帝回京,她要在京师大学堂学习四书五经、矛盾说、公私论、阶级论等政经课程。
玛格丽特听闻,回答道:「使者在离开之前,也曾经告知我这次谈判,而老公爵还告诉我,如果他在巴黎出现了意外,我就立刻回到马德里。」
「尊敬的东方之主,英格兰人以议和为名义出现在巴黎,并不是真心想要议和,而是想要借这个机会,破坏西班牙和法兰西结束战争,显然,议和的消息已经传回了大明,那代表着英格兰人的阴谋破产了。」
「还是诚挚的提醒陛下,英格兰在泰西,一如倭国在大明之侧,和英格兰人交流的时候,还是要小心防备。」
「感谢你的提醒。」朱翊钧疑惑地问道:「只是这赔款之事,你也是赞同的吗?」
「除了赔款之外,还有割地,王廷打算承认荷兰的独立地位、比利时归属於法兰西,只是不知道老公爵是如何谈判,从传来的各方消息来看,似乎并没有割地。」玛格丽特对於谈判的结果有些意外。
如果是承认尼德兰地区的独立,这才是重头戏,理当早有传闻,而不是一直在讲赔款才对。
在不涉及霍丞信的情况下,玛格丽特还是非常清醒的,显然大明方面也没有收集到相关消息,那大概率就是没有。
「割地赔款,万分屈辱。」朱翊钧有些感慨。
玛格丽特面露哀愁地说道:「这帝国的黄昏,几乎没什麽差别,远东如此,泰西也是如此。」
「黎牙实在《帝国黄昏》里做出了预言,尼德兰地区的独立、对法兰西的妥协、停止对英格兰的攻伐、逐渐撤去对神罗南方邦的支持,损失掉所有的海外殖民地。」
「最後的最後,直布罗陀海峡,如同一把利剑架在西班牙的脖子上。」
「下一任日不落帝国,绝对不会允许西班牙再次荣光,而直布罗陀海峡就是西班牙的咽喉,只要掌控了这里,西班牙就再无可能威胁到新的霸主,到了那一天,西班牙人只能如同一个老妇人一样,嘟嘟囔囔而毫无办法。」
帝国黄昏,论述的是西班牙的日落,但这种日落出现在了所有的帝国身上,缩回泰西不是西班牙最惨烈的结局,而是直布罗陀海峡被他人所掌控,到了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如鲠在喉。
玛格丽特面色十分痛苦地说道:「尊敬的东方之主,我们能做的只有让日落尽量慢一点,在最後的最後,守住直布罗陀,我们不得不放弃一些,但必须要抓住一些,这就是王廷为何会做出这些看似耻辱的决策。」
「断臂求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做起来需要决心、勇气还有时机。」
承认失败已经需要莫大的勇气了,而从遗产清单里挑选几样必须要留下的东西,对其他东西进行舍弃,又需要更大的勇气,这每一步都走得非常艰难,甚至需要罗哈斯这样的奸臣来扛起这个历史罪责。
「大明的礼部最近调停了两个巴西总督府之间的冲突,朕觉得有必要,告知你一下。」朱翊钧找出了一本奏疏,将两个爵士签订的和平协约,递给了李佑恭。
「我已经从邸报上看到了这份协约,西班牙承认这份协约的合法性,也希望两个总督府能够罢兵言和,如果陛下需要,我可以在这份协约上,盖上王後的印章。」玛格丽特落落大方,调停这种事,出力不讨好,大明既然愿意做出行之有效的调停,西班牙王廷当然也愿意承认。
「大明和西班牙共同见证和平。」朱翊钧点了点头,他拿出这份协约的目的,就是为了王後的印章,西班牙王廷的承认,算是多一份约束力。
巴西红木质量好、价格便宜、数量充足,如果能够实现砍一种二十的可持续模式,也能够长久地对大明供货。
大明对红木的需求量很大,很多人荣归故里起大厝,大别墅建起来,就要有配套的家具,而红木家具就是配套选择之一。
大西洋贸易的混乱,对西班牙的影响更大,但西班牙有点无能为力。
「尊贵的东方之主,我有个疑惑,请问,我肚子里的孩子,能够落籍在大明,并且在义城侯长大吗?」玛格丽特摸了摸肚子,询问皇帝对这个孩子的态度。
「理所当然。」朱翊钧点头说道,如果是生在泰西,那也就罢了,既然是生於此长於此,那自然没有任何问题,关键是这个孩子的父亲是大明人。
「感谢您的宽容。」玛格丽特行礼告退。
朱翊钧又让李佑恭专门跑了一趟,询问了义城侯夫人的意见,得到肯定答覆後,孩子终於算是有着落了。
「这篇文章有意思,高攀龙写的?」朱翊钧批阅了奏疏,又拿起了杂报,这也算是他的休闲方式之一,高攀龙这个贱儒出身的社学博士,又写了一篇讨论万历维新动机的文章。
「他这个观点,统治阶级变法的决心,比穷民苦力更加坚决,理由是万历元年时,统治阶级的核心利益已经受损,而且损失巨大。」朱翊钧点了点杂报。
大明的统治阶级是世袭官和官选官,在地方则是乡贤缙绅,而高攀龙修书到各府州询问了万历元年起到万历九年的清丈情况,各地情况各有不同,但汇总之後,高攀龙查知,大明各地的田土抛荒率普遍超过了55%,五成五的田土被抛荒,很多小的乡贤缙绅,都知道大明危在旦夕了。
这就是统治阶级变法的决心,比穷民苦力更加坚决的原因,核心利益出现了巨大损失。
所以考成法、清丈还田这些政令,本身就存在巨大的民意基础,人们不知道如何是好,有人带头,自然愿意尝试。
「顺天府这个京畿的抛荒居然超过了七成。」朱翊钧看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按照高攀龙的定义,三年没有耕种才算是抛荒,顺天府在隆庆年间的抛荒率高达七成。
这固然有虏入之後百姓南逃京畿人口缺失的原因,但主要原因还是苛捐杂税,荒田不耕,才耕便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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