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陈思的真实身份 (第2/2页)
的记忆,本质上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此刻,陈思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了起来,显然他是主动回忆起了当年的事。
他语气痛苦地说:「其实……念念的死,我有推卸不掉的责任……」「什麽?」
这话让周奕瞬间一惊。
……
很多案件,在笔录问询阶段,往往会出现一种情况。
就是笔录内容不全面,存在遗漏信息。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多种多样的。
不一定都是笔录对象故意隐瞒,也可能存在着记忆模糊淡化、细节不清,甚至是受刺激後产生的记忆解离。
而陈思的这句话,之所以吓周奕一跳,是因为在原本的笔录资料里,并没有所谓的「李念的死他陈思有推卸不掉的责任」这件事。
这让周奕意识到了,陈思当年做笔录的时候,没有全盘托出。
当初案发後,秋平市局刑侦支队立刻出警,第一时间勘察现场,同时对发现被害人的目击者进行问询,了解情况。
但由於目击者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被吓得不轻,所以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正常接受问话。
於是只能先让父母安抚魏思的情绪,然後再慢慢开导,逐步完成问话。同时再结合魏思父母的一些描述,来补全信息。
当初魏思跟着父母来秋平的时候,是十二岁。
他爸是一名建筑工程师,他妈则是个女强人,属於国内最早的一批个体户。
魏思一家子之所以会来秋平,其实也和时代的变化有关。
秋平的一号矿坑七九年宣告枯竭,二号矿坑也於八三年宣告枯竭,这对秋平这座城市来说,等於是失去了核心支柱产业。
一号矿坑关闭後,劳动力确实有外流,但还不是很严重。
所以八十年代初地方政府就开始布局转型,谋求生路。
不管是招商引资,还是激活当地市场活力,想唱戏,首先你得搭个台子吧,总不能喊人过来在马路边唱。
所以,秋平当地陆续成立了几个国有的建筑公司,开始搞城市基础建设,同时还能创造就业岗位,给劳动力市场一个信心,毕竟当时的地方上还是有钱的。
秋平虽然不缺造房子的劳动力,但是缺设计房子的专业人才,所以就通过外聘和外借的方式引进高端专业人才。
魏思的父亲魏翔,就是通过向外省市国有建筑公司借调的方式来的秋平。
而小女孩李念的父亲李昭,正是借调魏翔的秋平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供应科的科长。两家属於既是同事又是邻居的关系,自然平时会走得比较近。
所以魏思和李念这两个孩子,情同兄妹。
案发当天,正值暑假,周四。
李念的父亲李昭於前一天出差去了。
李念的母亲吴丹丹则是在供电局上班的。
之前的话,都是夫妻俩看情况轮流带去单位。
这在当时其实是很常见的事。
像宏城的一钢二钢,最巅峰的时候,自己有幼儿园、小学、医院等全套後勤保障。
所以偶尔把孩子带去单位办公室,也不是什麽大问题。
周奕小时候就是经常一个人在家的,七零八零这两代人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
尤其李昭还是供应科的科长,加上李念这孩子又乖巧懂事,也不会乱跑捣蛋,要麽自己写作业,要麽就拿着水彩笔在旁边画画。
除非李昭当天得去工地,或者就是出差,才会让吴丹丹把孩子带去单位。因为工地这种地方不像办公室,有严格的安全要求。
至於吴丹丹那边,就没李昭那边方便了。
因为她在供电局只是个普通员工,也没什麽话语权,加上领导管得比较严。
所以属於偷偷摸摸带过去的。
可阴差阳错的是,李昭7月16号去出差的,吴丹丹当天把孩子带去了单位。
结果碰巧当天上面临检,领导就批评了两句。
吴丹丹没辙,第二天只能和女儿商量,让她先自己一个人在家待一天。
她想办法联系在农村的奶奶或者姥姥,过来帮忙带两天。
毕竟只是86年,想联络本身就是件很困难的事。
八岁的李念二年级了,听到这话也不吵也不闹,很乖地说妈妈你放心去上班吧,我在家看会儿电视,再写会儿作业。
吴丹丹摸着女儿的脑袋叮嘱她,别出门,别乱跑,也别给陌生人开门,尤其不要去碰电器的开关,或者爬窗户。
李念连连点头答应,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这些学校里老师都教过。吴丹丹还告诉女儿,中午的时候自己会回来,给她送饭,所以不用担心饿肚子。
李念眉眼弯弯地笑着冲她挥手,说:「妈妈再见。」
上午的时候,吴丹丹说自己在单位里如坐针毡,毕竟不放心孩子一个人在家。
所以跟同事打了个招呼之後,她就提前十五分钟去食堂打饭了。
然後带着饭骑上自行车就往家赶。
当时正值盛夏,吴丹丹骑得浑身大汗淋漓。
好在,到家一看,李念正吹着电风扇在画画,安然无恙。
吴丹丹见状,顿时也就放下了心来。
看着女儿吃完饭,才骑着自行车赶回了单位。
由於回去之後食堂就没菜了,她只能去对面的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充饥。
因为一上午女儿一个人在家都挺好的,所以下午她也就放心地安心工作了。
也联系上了在镇上机关单位工作的表哥,表哥答应她自己下班後去她妈家里走一趟,让姥姥明天进城,帮忙带两天孩子。可厄运,往往就是在一个人放松警惕的时候,猝不及防下降临的。
就在李念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住在隔壁楼的魏思也一个人在家。
不过当时的魏思已经十四岁了,不是小孩子。
所以他父母自然也不可能管他,十四岁的半大小子已经可以满世界乱跑了,只要不闯祸不出事就行。
魏思的父母又都是那种忙於工作的人,一个成天泡工地,一个买卖做得飞起。
魏思则骑着辆山地车,拿着父母给的零花钱,玩得不亦乐乎。
7月17号当天下午大约三点半左右,从外面玩好了回来的魏思,跑来找李念。
结果怎麽敲门都没反应。
魏思於是就想起李念跟他说过,她爸爸把一条备用钥匙藏在了外面的水表箱里。
因为有一回她爸妈都没带钥匙,结果为了开个锁费了很大的劲。
於是魏思就打开一旁的水表箱,在里面一通摸索,居然真的摸到了一条钥匙,然後打开了门。
进屋之後,魏思一边喊着念念,一边在屋里找。「当时屋里没人……可是有一股血腥味……我当时就有点害怕……心跳的很快……」
陈思坐在那儿,弯着腰,回忆那段往事的时候,他的脚不停地抖动着,牙齿也不自觉地咬着指甲。
这是一种典型的焦虑紧张的反应。
「然……然後我就看见,他们家主卧的衣柜里……有血……滴滴答答地流下来。」
「我当时很害怕……我吓得站都站不直了……我当时差不多是爬……爬着过去,拉开了柜门……」
陈思浑身一颤,一把扯下自己的无框眼镜,掩面痛哭道:「我就看见念念她……她被人杀了……」
这些情况,周奕知道,当年的笔录里也都有。
对於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而言,这种惨相的心理冲击是难以磨灭的。
别说是心志不健全的少年了,就算是个成年人,打开一个滴血的衣柜,突然看见一个赤裸的、瞪着死不瞑目的双眼、身上布满刀伤倒在血泊中的小小的屍体。
也足够变成一辈子的心理阴影了。
普通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其实是很低的,看个车祸现场,断胳膊断腿、骨头断裂从伤口里戳出来,就已经足够让人做很久的噩梦了。
何况如此惨烈的凶案现场。周奕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陈老师,要不来根烟?这玩意儿有时候是缓解焦虑的神器。」周奕对陈思的敌意,基本没有了。
他已经可以确定,陈思和519专案有关,和许念家的事无关。
他出现在许念的生活范围内,纯属偶然。
陈思最终还是接受了周奕的提议,接过了周奕递来的一根烟。
只是刚抽了一口,就被呛得直咳嗽。
周奕提醒他第一次抽不能太用力。
见他情绪稳定一些了,周奕才问道:「陈老师,你说的这些情况,当年都做过笔录了,我都知道。可是这跟你有什麽关系呢?什麽叫李念的死,你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陈思双眼通红,低头看着指间的烟,似乎是在犹豫。
他再次用力吸了一口,依然呛得咳嗽。
只是这次,他咳了两下就适应了。
他痛苦地说:「如果不是因为我骗了她,念念她可能就不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