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传承愤怒之火 (第1/2页)
就像从梦境中被甩飞，再飞往另一更深的梦境。
当大壮接受那股从星石体内渗出，向自己体内蔓延的心王灵能后，它的意识便向下坠落。
无穷无尽的坠落。
失重感最初极其强烈，伴随有尖锐的灵能呼啸。
但随着时间推移，呼啸声越来越远，失重感也渐渐消失，大概是意识适应了这份下坠。
大壮恍惚地睁开眼，看见自己在灵能通道中急速下坠，四周成片成片的灵能粒子往上翻涌，像暴雪般扑面而来。
和往常所接触的灵能粒子不同，此刻迎向大壮的粒子在富含能量的同时，还裹挟着浓烈的、无法随时间消失的愤怒。
灵能是心灵的力量。
通常来说，任何灵能者在使用灵能时，都会为灵能附加些许情绪，既是为了增加灵能威力，也是作为生物的自然行为。
这也是为什么大壮老家那治愈石的灵能通常不是暗紫色，而是绿色——它们从小就训练将温柔与和善的思想融入灵能，只要和善的情绪到位，散发出的灵能也会跟着发生改变。
因此，当大壮越坠越深，那些扑面而来的灵能粒子也越来越红。
它们因愤怒而燃烧，因憎恶而变得炽烈。
从暗紫色变成金黄，像熊熊燃烧的火星，刺痛大壮。
“为什么？”
大壮实在想不明白。
心王为何永远怀揣愤怒？这份愤怒到底源自什么？
现在它或许有机会一探究竟，前提是它能顶住这位老祖宗的灵能。
澎湃的火星扑面而来，它们穿透大壮，将愤怒带给这个硅基生命。
不可避免的，大壮脑海中翻涌起一些画面。
部分画面来源于它自己——暗纹矿石的历史，文明欣欣向荣的石头们在母星上稳定地发展，它们建起高楼，划定研究区，钻研琢磨灵能应用，最后在合适的时机，将目光投降那片神秘浩瀚而机缘无穷的宇宙。
结果这一切都被一场【天火】烧尽。
它想起自己的同胞被烧成灰，想起被迫迁移至地底的屈辱，想起自己那为了管理局探索铤而走险，最后惨死他乡，尸骨无存的调查员父亲。
愤怒是必然的。
但是大壮能克制住这份愤怒——它已经是成熟的石头了，不至于被这点情绪波澜淹没自我。
真正让大壮难以控制的，反而是另一份记忆。
一份不属于它的记忆。
在愤怒熊熊燃烧的灵能火星中，大壮看见数十尊巨人站在宇宙星河中，它们的体型浩瀚无垠，仿若星河，存在本身不受光速限制，类星体在那半透明浅蓝色的肢体里流淌，举手投足之间，物理宇宙的法则都会随它们心意而变化。
然而，对绝大多数文明而言宛若神明的它们，却在星云间的空隙处建起祭坛，立起规划，将恒星作为珠宝点缀其上，又像最原始的部落那样，在祭坛四周舞蹈颂歌，对着祭坛跪拜行礼。
没人知道它们在做什么。
只是当其他文明还在仰望宇宙时，它们却已站在深空之中，仰望宇宙之外。
它们向宇宙之外的那尊存在提出各种问题，寻求各种解答，然后从中获得满足，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求解自己的好奇心，又好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来跟宇宙之外的那尊存在拉近距离。
就像为了引起父亲注意，而不断追问各种奇怪问题的孩子。
其中，大壮听到它们问过最多的一个问题是：“我们是您最自豪的造物吗？”
奇怪的是，唯有这个问题，祂从未回答。
于是，它们认为是自己不够强大，自己还不够努力，它们还不够触及造物主的一角。
于是它们继续求知若渴地发展，疯狂地渴求进步，并逐渐走出单独的宇宙，来到更为广阔的，那片名为【世界茧】的地方。
直到它们成为世界茧内无可置疑的文明主宰，成为除祂以外至高无上的存在后，它们再次发问。
“我们是您最自豪的造物吗？”
这一次，它们得到了回答。
祂说：“不是。”
“你们……毫无意义。”
一时间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屈辱，茫然，痛苦，愤怒……但更多的是失落。
它们终于放弃，不再发展自身，而是将目光投向那些弱小的，在他们眼中连超光速都没能突破的襁褓文明。
它们有史以来第一次，产生了【想要培育】的念头。
过去它们只顾及自己，为了渴求祂的注目，专注于增进自身，如今它们已放弃此道，转而关注起过去它们从不放在心上的“尘埃”。
或许是不想成为祂那样无情的造物主，它们对待襁褓中的孩子总是温柔和善，悉心引导，为它们提供建议，又不过度插手以免妨碍它们的成长。
慢慢的，很多文明开始信仰它们，为它们打造祭坛，建立雕像，在宇宙中传唱颂歌——就像曾经他们为祂所作的那样。
有些时候，一些成长起来的文明会花费数千年数万年的时间，打造一艘能够穿透宇宙壁垒，抵达世界茧的飞船，再乘坐这艘飞船跨越漫长悠久的岁月，最后来到它们身边，只为了能够亲口问上一句：
“我们是否实现了您的期待？我们又是否曾令你们自豪过？”
每当此时，它们总是会心一笑。
“是的，孩子，你们是我们的骄傲。”
从这一刻起，它们找到了自身的意义，不再是为了追求祂的注目，而是为了引导和教育那些“婴儿”茁壮成长。
它们本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某一天，它们听到了祂的低语。
“不对，重来。”
然后，世界茧里响起了“机器”启动的声音。
刚刚完成超光速跃迁的文明、刚刚穿破宇宙屏障来到世界茧的文明、新生的文明、尚且处在蛮荒时代的文明、在中子星上诞生的文明——所有的一切都在转瞬间被大重置的力量碾碎。
世界茧中的欢笑与悲伤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无和寂静。
它们幸运地活了下来，却不是因为它们自己，而是祂特意保护住它们，留了它们一命。
看着突然被清空的世界茧，它们时隔多年，再次向祂诘问：“为什么？”
祂说：“因为错了，就要重来。”
它们又问道：“为什么我们没有一同死去？”
祂说：“因为有你们在，更方便。”
它们没有回答，只是扭头看向空荡虚无的世界茧，想起这里曾经有一个美好的星海共同体，想起那些欢声笑语，想起那些难听的歌和奇形怪状但百花齐放的文明——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新的世界线在祂手中如蛛丝般重新编织。
于是，它们对祂失去了尊重和敬仰。
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愤怒！
这一刻，愤怒的火焰疯狂地向上翻涌！
大壮从回忆中猛然惊醒！
它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下坠得越来越深，整个意识完全沐浴在燃烧的灵能中。
剧烈的灼痛从各处传来，大壮只觉自己快要被烧得融化，意识被烧成粘稠流淌的烫液。
如果它有脸，此时肯定是被地狱业火焚烧般痛苦扭曲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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