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4章 再见 (第1/2页)
那么,该如何形容这种疯狂的感觉呢。
当浓烈的漆黑涌向彩霞,天地间便响起惊雷。
两股色彩交融的瞬间,一切法则都薄如蝉翼,现实维度构建起的精密规范在它们面前形同虚设——时空在它们四周扭曲,辽阔的平原时而像毛毯般柔软地抖动,时而又被舒张成不存在任何凸起的平面,物理和数学概念几度遭到篡改,以至于连这方世界都失去了它该有的颜色,变得一片灰蒙,如老旧照片般寂静。
方九很难用正常的言语去解释这场战斗。
他正以非常规实体的形态与另一个非常规实体对决。
他们无数次试图吞噬、抹除、碾碎、切割对方,换来的却不是某一方的凋零,反而是存在概念上的融合。
是的,融合。
方九不可控地在与维多利亚融合。
一切正如心王曾经说过的那样,始源真主无法拒绝侵蚀,因为那是祂的宿命,侵蚀亦是祂的一部分,终有一天会将无上的真主吞噬。
现在方九终于完全理解了这份感受,他正在不可控地“接受”侵蚀,无论他如何抗拒,只要切实与侵蚀接触,他就必须与之融合。
但这绝对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
就像在品尝美食时突然咬到一颗锈蚀的螺丝,就像踩着藏有石子的运动鞋在操场上奔跑,就像在浴室淋浴时莲蓬头里喷出的热水中掺有泥沙……
方九此刻所感受到的,是世间所有令人不适体验的集合。
而这仅仅是与维多利亚携带的部分侵蚀融合,如果需要融合的侵蚀庞大且浓烈到足以杀死始源真主,那【祂】会在死前感受多大的痛苦?
方九觉得哪怕是对真主而言,也是相当可怕的事情。
就在这时,熟悉的拉扯感从背后袭来。
噗通一声轻响,方九坠入染缸。
染液包裹住他的身体,将他往底部拉扯,平时总会拥挤上来的色彩们却不见踪影,像是集体性地涌向了某个地方。
方九就这么一路抵达染缸之底,抬起头,看向前方的重置机。
红橙黄绿蓝白紫,七种色彩在重置机的缝隙间穿梭,乍看起来,彩色染液像是给重置机披上了一件华丽的风衣,在机器隆隆的轰鸣声中,色彩们翩翩起舞,迎接它们最后一位成员的回归。
一抹在虚无中仍然明亮的【黑】从远处飘来。
和其他七种色彩相比,它并不完整,如一缕丝带般细小,可它亮得如此明显,明显到其他色彩一见到它,就纷纷主动让出位置,那态度说不清是敬重还是敬畏。
伴随这一缕黑色的回归,重置机的中央屏幕上,再次弹出一个窗口。
【是否执行大重置?】
【是】【否】
方九曾经见过这个窗口,甚至还被这个弹窗攻击过。
此时的窗口和过去不同,它的窗口边框逐渐变得凝实,屏幕本身褪去鲜红的色彩,变成一片明亮的雪白。
“你正在取回最后的权限。”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方九扭头望去,有些意外地看向出现在染缸底部的维多利亚。
“你也进来了?”
“我正在和你融合,你忘了?”维多利亚似笑非笑地说着,“在现实中,我和你仍在交战,我在不断地尝试腐蚀你的意志,而你则不断地试图杀死我——事实证明,我们都在做无用功,以我的能力无法侵蚀你的内心,而你……也无法违背你的本能。”
“所以你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来了?”方九问道,“故意跑来我的地盘?”
“只是想和你随便聊两句。”维多利亚看向方九,“能在这种地方和你闲聊的机会可不多。”
方九心想你真是个捉摸不透的人。
维多利亚见方九没有立刻驱赶自己,于是得意地笑了一下,然后好奇地打开话题:“话说,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方九疑惑地看着她:“你是指什么?”
“你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活下来。”维多利亚貌似随意地说着,原地蹲下,一只手撑住下巴,一只手好奇地在染缸底部写写划划,“而你却宁可抹除自己,也要把那么多和你无关的人送出世界茧——坦白说,这真的值得吗?”
“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呢。”方九听完笑了,“我这人不喜欢悲剧,所以我得想办法整个合家欢结局,这不难理解吧?”
“那你自己呢?”维多利亚反问。
方九一脸理所当然:“我都死翘翘了,当然就看不到悲剧咯。”
维多利亚:“……”
方九脸色还乐呵呢,“咋不吭声了?”
“你的话里有明显的逻辑谬误,但我觉得就算我提出来,你也不会放在心上。”维多利亚说着,再看向方九的眼神竟生出了一些佩服,“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你有着近乎病态的乐观,以至于很多时候,你连自己都不在乎。”
方九摸着下巴寻思了一下:“这算夸还是损?”
“都有。”维多利亚从蹲姿起身,“只能说你不把计划透露出去的想法是对的,不然肯定会有人阻止你。”
“其实有一个人是知道的。”方九这时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心王你知道吧,那老头其实就知道大重置的前提条件,他当时还跟我道歉来着。”
“然后你怎么回答的?”
“嗐,多大点事。”
维多利亚听完愣了一下,紧接着笑了起来。
方九心想维多利亚笑起来跟莉雅有点像,但没莉雅那么不着调,看着还别有一番风味。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能是因为在厮杀中的深度交融,也可能是方九从维多利亚的表情里读到了一些东西,方九脑子里突然蹦出一道念想。
“你其实不是站在拉尔人那边的,对不对?”
维多利亚笑容微敛,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该如何解释,但这份思考只了持续短短几秒。
“我的立场从未改变。”维多利亚靠近方九,和莉雅完全相同的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拉尔人的死活与我无关,那些文明的未来我也毫无兴趣,生命是否存在,宇宙是否死亡,那些精心设计的法则会湮灭还是会扭曲,我根本不在乎。”
“我只想完成祂的任务。”
维多利亚静静地说着,像在诉说某种不可动摇的真理,“不必顾虑其他,只需达成真主的愿望,就是一名合格而忠诚的信徒。”
很显然。
这位狂热信徒脑子里除了始源真主以外,根本装不下其他东西。
方九听完深吸口气,“那我换个说法,真主的任务是什么?”
大概是觉得一切已经趋于尾声,维多利亚没有选择隐瞒。
她直截了当地回答道:“是引导,或者说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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