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重重 (第2/2页)
另一支向东南推进,试图与郓州守军取得联络。
还有数百骑向西散开,寻找河东军东出虎牢後的踪迹。
到了十四日,河北联军过河人数已经超过三万。
他们没有全部停在白马城下。
魏博前军继续向南展开,先後占住几处驿站和河渠桥梁:成德骑兵则沿白马至汴州北面的道路哨探。
可以说短短两日,白马这处地方迅速从此前北军的一处桥头堡,迅速膨胀成了足以威胁汴州、
侧击郓州的大型前进营地。
可要晓得,就在几日前,罗弘信与王熔还没有决定下这般重注。
汴州行营此前的判断,并非全无根据的。
魏博、成德确实没有准备齐全。
罗弘信也确实犯了脚疾,连续多日不能骑马。
成德军中的秋粮只徵到六成,就算是发往黎阳大营的物资也多堵在邢州、相州道路上。
甚至,两军之间的争执同样不少。
魏博诸将认为白马本就是自家地盘,粮秣、船只与营垒都是魏博准备的,成德军过河以後理应受魏博节制。
成德诸将却不肯屈居人下,更担心魏博把他们摆在最前面,与明军拼光以後再独占战果。
为此,双方光是开拔钱、渡河次序和南岸营地如何分配,便争吵了数日。
如果局势一直维持原样,他们很可能继续拖延。
促使两镇突然南下的第一件事,正是郓州。
从九月初十开始,郓州送来的消息便一封比一封坏。
最初只是明军在南城外搭建炮阵,随後是平卢军两万兵马抵达,再往後,南城羊马墙接连被砸塌,护城河也开始遭到填塞。
九月十二日夜,周德威派出的求援骑士冒险穿过明军封锁,从大野泽北面绕行数十里,最後在黄河下游找到一条小船,渡河北上。
送到黎阳的军报是周德威写的亲笔书,他说以目前城内箭矢消耗和人员伤亡情况,他保守估计,最多不出十日,城可能就守不住了。
所以他请魏博、成德立即向白马增兵,再从南岸向东南推进,迫使周德兴分兵。
如此河北诸将晓得事情不妙了。
此前,他们都认为周德威至少能够守住郓州两三个月。
郓州城高池深,城内又有上万河东精兵。
只要郓州还在,周德兴的右军便会被牵制在大野泽一带,既不能北上威胁黄河,也不能西去支援汴州。
如此,白马这处前哨渡口也就足够安全了。
甚至,魏博、成德只须在黎阳多立旗号,隔三岔五向南岸送几营兵,便能以极小代价牵制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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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旦郓州陷落,局面便会彻底翻转。
周德兴能腾出数万兵马,再加上新近抵达的平卢军,无论向西增援汴州,还是转头向西北进攻白马,都足以改变战局。
到那时,一旦魏博丢了白马这处经营许久的河南桥头,那他们真就要被明军给分割了!
更让两镇不安的是,郓州一破以後,周德兴会不会继续北进?
白马往北就是黎阳,向东北则能威胁魏博腹地。
过去他们不急,是觉得最先流血的一定是河东军。
可眼看挡在东面的周德威就要撑不住,明军转头就要杀到白马,再继续在北岸观望,就不是保存实力,而是坐看周德兴逐个攻破,那就是真的大愚蠢了。
而使罗弘信、王熔真正下定决心的第二件事,则是九月初十先後送到黎阳的两封册书。
李克用称帝以後,当即大封讨明诸镇。
罗弘信被封为魏王,加天下兵马副元帅;王熔被封为赵王,兼河北道行营元帅,两人的兄弟、
子侄与军中重要将校,也各自得到官爵。
除了封赏的诏书之外,还有更要紧的黄河约定,当时李克用指着黄河发誓,说:「使河如带,泰山若厉。当国以共享,爱及苗裔。」
也就是说,李克用以黄河发誓,愿世世代代与成德王氏、魏博罗氏如周一般共天下。
他李克用为天下共主,而王氏、罗氏世代为赵王、魏王!
这样的政治承诺直接写在了铁券之上,盖了他後唐天子的大印。
如此情况下,那就不一样了。
这麽讲,封王不能虚空造兵,却直接改变了两镇在这场战争中的位置。
此前,魏博、成德与河东只是盟友。
顺则拥之,逆则散之。
可现在如果这份政治承诺能兑现,那就是王、罗世代的富贵。
尤其是罗弘信。
他本来位置在魏博就不是很稳当,所以更需要这份政治承诺了。
甚至说个最惨的,如果这一次决战真的赢了,李克用真就做了天下主了,他罗氏就算真镇不住下面的牙兵,那也不用担心被杀光。
因为李克用是与罗氏定的盟约,所以只要牙兵们还想享受国中之国的独立性,那就要继续扶持罗氏子孙为魏王。
王熔那边更是如此。
他家固然在成德是有根基的,但到底经受不住赵王对他的诱惑!
所以,当册使抵达黎阳时,成德将校当场高呼万岁,许多人认定李克用既肯把赵地名号授给王氏,便是许诺以後河北地就是留给成德系了。
如此情况,王熔若还在黄河北岸拖延,就是挡成德武人的前程了!
而得到册书的罗弘信,则是被人抬着辇拉到的黎阳大营。
在一番巡视後,直接找了由头杀了一名私自扣发军粮的军使,又打开节度府随军携带的内库,把绢帛、铜钱直接发给全军作为开拔钱!
但无论如何说,他们这一次南下就是仓促的,所以自然会留下许多後患。
军粮未齐,意味着两镇进入白马以後,必须依靠魏博,尤其是黎阳、白马一线的补给,可以说数万大军命悬於此。
一旦南下失利,数万大军在河南地无粮无食,後果是不堪设想的。
但罗弘信与王熔却已经顾不上了。
他们原先不肯下注,是因为觉得胜负尚远,自己还可以站在局外慢慢挑选。
如今郓州将破,白马桥头随时可能遭到明军攻击,李克用又将王爵、土地与两镇子孙的富贵一并悬在了他们的鼻子前。
如此情况,他们还能有继续旁观的余地吗?
河东若胜,魏王、赵王便能名正言顺分据河北,甚至随李克用分享中原。
河东若败,赵怀安也绝不会容忍黄河北面继续存在两个受後唐册封的异姓王。
所以,这次从黎阳向白马增兵,对两镇而言,同样是一场把家底押上去的豪赌。
到了九月十五日天亮,已经有三万六千余名河北联军屯聚白马周边。
可汴州行营对此仍然没有得到准信。
这也正是白马一直掌握在魏博手中所造成的麻烦。
黑衣社虽在白马的渡头、市肆和仓场都安插过眼线,可此处本来就常有魏博军往来,黎阳向南岸运粮、换防、送马也并不罕见。
九月十三日白日,渡口突然增加船只时,几名眼线只当魏博军又在进行例行调动。
等到当夜南北城门同时关闭、各处仓场开始大规模发粮,他们才意识到这一次与往常不同。
可这时再想送信,已经来不及了。
一名藏在粮仓做斗子的线人试图从南门出城,被魏博牙兵以夜禁为由直接杀了。
另一名在渡口做牙人的眼线把密信藏进货箱,想托商队带去封丘,可白马已经停止放行商旅,货车连城门都没有出去。
真正逃出白马的是一个替黑衣社送过数次口信的船户。
他不敢走官道,先把小船藏进下游芦苇荡,等到十四日夜里才沿支流向东,再从济水绕往曹州。
即使一路不出意外,这封关於河北联军大举进入白马的密报,也要到十七日以後才能送到郭绍宾手中。
军情不但要准,还要快。
这份注定要晚到的确报,在此刻滑州一线的局面来说,毫无意义。
虽然那名船户同样用尽了他的全部智力和运气,但结果就是如此。
在十五日当天,完成初步整军的一部分魏博、成德联军,合计马步万人上下作为先军,正沿着通往郓州的道路,一路铺开。
他们要去救援郓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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