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205章 潮岸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1205章 潮岸 (第1/2页)

    夜潮岸的风熬到后半夜才缓缓停歇。

    银砂泛着细碎微光,灼烫早已褪去,像被海水浸凉的心火。

    众人暗松一口气,夜潮岸总算守住,却没人敢彻底松懈。

    半空的浓雾尚未散尽,南边黑浪依旧翻涌不息。

    那浪头如同先醒者张开的巨口,正缓慢地往回抽吸着气息。

    沈无名命人在夜潮之上,草草搭起一间简陋草棚。

    秦岳取来蓝火灰,在棚外铺出一圈隔绝邪祟的界限。

    墨十七借着灯火,在海图上仔细添上新岸的标记。

    沈无名斜靠在礁石边,将一盏温茶递还给杨昭君。

    他自己并未饮用,只双手捧着茶杯,指尖微微发沉。

    沉渊立在一旁,慢条斯理擦拭着听汐剑。

    淡弱的剑光映在他眉间,凝着一层未曾消融的寒霜。

    “它接连试探听潮与夜潮两岸,始终没有真正强攻。”

    秦岳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忌惮,“倒像是在清点我们的火种。”

    哪几盏灯火可以相合,哪一盏是孤悬的明火,它尽数洞悉。

    沈无名轻轻摇头,目光落向水面破碎的倒影。

    “它清点的从来不是火,是人。”

    他看着水中被雾气搅碎的自身虚影,仿佛沉在深井里的无数个自己。

    “它在分辨谁驻守哪片岸,谁持有岸主印,谁的剑意最为强横。”

    “最后剩余三岸,它不会再给我们慢慢寻觅的时间了。”

    沉渊应声开口,银发被海风拂得凌乱不堪。

    “先醒者既能从重岸蜕化身形,便还能再度蜕变。”

    今夜它折损一只白手,虽被众人逼退,可那只手是它拆毁自身胎壳换来的。

    它越是急于出手,越说明自身存续的时日已然无多。

    它并非全力强攻,而是在不断损耗自身本源。

    损耗越多,就越要将余下三岸拖入深渊,用来填补自身亏空。

    杨昭君轻声发问,语气带着几分焦灼:“如今三岸可有人前去探寻?”

    沈无名颔首作答:“小苔驻守夜潮,远航镇守听潮。”

    剩余三处岸地,他早已分派人手分头寻觅。

    可海面广袤无垠,岸地本就漂泊不定。

    没有岸主印,便无法点燃归途火指引方向。

    即便侥幸寻到,也只能先行围困,难以真正掌控。

    他话锋一转,忽然看向沉渊,神色凝重。

    “你方才说先醒者折损的那只白手,并非白白付出代价。”

    它是以自身损耗,换来了我们驻守两岸的底细。

    夜潮银砂异动、听潮小树生长,它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倘若它摸清最后三岸的情况,我们便再无周旋余地。

    沉渊抬眼望向南方黑雾翻涌的海面,语气冷冽。

    “那便引诱它再次派出爪牙前来试探。”

    秦岳闻言面露惊愕,杨昭君也微微蹙起眉头。

    沈无名静静凝视着沉渊,缓缓放下手中茶杯:“细说。”

    “先醒者下次再出手,我们不再正面拦截。”

    沉渊沉声道出险计,放任它将最后三岸的位置暴露出来。

    它急于寻觅岸地,我们便紧随其后,借它的踪迹寻找目标。

    它的黑索、白手、海雾探查,全都是寻觅岸地的利器。

    我们只需远远尾随,待它察觉岸地所在,我们再出手抢夺。

    它抵达之时,便是我们掌控岸地的时机。

    这计策凶险万分,却远比漫无目的搜寻要快捷得多。

    沈无名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应允:“可行。”

    随行之人务必精简,挑选精通水性的精锐。

    它自海中而来,我们便同样走海路潜行。

    不点燃灯火,不显露岸主印,只远远吊着它的踪迹。

    他环视众人,目光落在秦岳身上,沉声安排任务。

    “秦岳,你留守听潮,镇守整片灯网防线。”

    “杨昭君,你驻守夜潮,稳住岸地的本源气息。”

    二人齐声应下,领命坚守各自岸地。

    沈无名与沉渊,带着几名熟稔水性的好手,登上轻舟离岸。

    小舟悄然驶入茫茫浓雾之中,船上不点灯火。

    仅凭沉渊手中听汐剑的剑意,辨别前行的方向。

    海面死寂沉静,船桨划入水中的声响,轻得如同纸片摩挲绒布。

    众人不敢过分靠近,与南方黑雾始终保持距离。

    那团浓雾沉沉浮浮,偶尔有细碎蓝光一闪而过。

    仿佛有未知的怪物,正在雾中磨牙蛰伏。

    小舟行进一段路程,沉渊忽然按住船舷,示意众人停船。

    他俯身凑近海面,微微倾斜剑身,凝神倾听水下动静。

    许久之后,他低声开口:“水下藏着一条隐秘通路。”

    通路细窄蜿蜒,如同蛇类爬过留下的痕迹。

    沈无名当即下令:“循着这条水路继续跟进。”

    沉渊轻抬剑身,小舟顺着水流悄然转向,朝着西侧海面驶去。

    越往西行,海水的咸涩气息越发浓重,咸得发苦。

    船头猛然向下一沉,众人连忙稳住身形,避免失衡落水。

    沈无名伸手探入海水,指尖触到的海水黏腻异常。

    仿佛有人倾倒了无数浓稠的泪水,浸染了整片海域。

    他心中暗忖:距离目标岸地,已经近在眼前。

    果不其然,前方浓雾里浮现出一线暗沉的绿光。

    那绿光黯淡无光,恰似海底常年长青苔的礁石。

    小舟继续前行,绿光渐渐变得清晰明亮。

    众人看清,海面之上浮着一座极小的圆形岛屿。

    岛屿浑圆规整,宛如从天际坠落的一枚指环。

    环心处是一湾死水,水色暗青浑浊,如同久煮的药汤。

    岛屿中央矗立着一棵树,身形矮瘦枯槁,枝桠嶙峋如骨。

    叶片形似鱼鳞,迎着月光不住微微颤抖。

    “这便是第七岸,衔尾。”沉渊压低声音,道出岸地来历。

    古老传说里,它从不漂泊在外海,稳居九岸最末端。

    如同那条永恒咬着自身尾巴的衔尾之蛇。

    这片岸地从不接纳岸主,也不会孕育生机。

    它唯一的使命,便是铭记。凡是踏上这座岛屿的人,它都会尽数记存。

    先醒者想要夺取此地,必然会先派遣手下前来探路。

    话音未落,浓雾之中传来细碎的沙沙声响。

    仿佛无数细小虫豸,正在啃噬木质的声响。

    沈无名按住佩剑,众人俯身压低身形,隐匿踪迹。

    借着微弱绿光,四五个身形矮小的黑影从水下爬上岛屿。

    这些造物形似人类,却又透着诡异的非人之感。

    体表没有肌肤,覆盖着一层油亮的黑膜,眼窝是两个空洞。

    洞中火光流转,一点幽蓝微光闪烁,正是先醒者培育的海胎。

    它们登上岛屿,径直朝着那棵枯骨树攀爬而去。

    沈无名正要起身行动,沉渊伸手将他按住,示意继续观望。

    只见海胎爬到树前,既不抓挠也不啃咬,只是将耳朵贴向树干。

    树身传来极细微的声响,仿佛无数人在遥远之地低声交谈。

    海胎浑身剧烈颤抖,眼窝中的幽蓝火光尽数向上冲腾。

    像是被树中传出的声音强行抽走了神魂气息。

    片刻之后,它们瘫软在地,如同被烈日晒化的黑蜡。

    躯体最终被岛屿中央的死水潭,尽数吞噬殆尽。

    沈无名心中一凛,这片岸地的诡异远超想象。

    它将先醒者派来探路的爪牙,连带着神魂火种一同吞噬。

    它不接纳海心火,也不认归途火,只遵从记忆的规则。

    凡是登岛之人,它便聆听其过往,若是身负过重海心火印记。

    便会直接将其本源吞噬殆尽。

    沈无名瞬间洞悉关键:“这片岸地,在等待从未被海心火浸染的人。”

    沉渊颔首附和:“正因如此,先醒者不敢亲自登岛。”

    它周身遍布海心火气息,一旦踏上岛屿,便会被岸地彻底吞噬。

    沈无名望向那株枯骨树,鱼鳞叶片在风里轻轻颤动。

    仿佛在朝着雾中的众人,发出无声的招手。

    “我登岛一试。它铭记归墟过往,也记得墟的本源。”

    “我不信,它会吞噬一个从海心点灯而来的人。”

    杨昭君不在身侧,无人能替他镇守佩剑。

    沈无名解下腰间旧灯,将其挂在身后,纵身跃入海中。

    海水冰凉刺骨,却不再黏腻,整片大海仿佛为他让出通路。

    通路湿滑洁净,一路将他稳稳送上岛屿岸边。

    沈无名赤足踩在黑色礁石上,脚底触感温热。

    如同踩在方才有人久坐休憩的地方。

    他缓步朝着枯骨树走去,周遭一片死寂沉静。

    待他行至树前,满树鱼鳞叶片骤然齐齐翻卷开来。

    沈无名看清,每一片叶片之上,都浮着一张淡弱的人脸。

    男女老少各不相同,所有人都紧闭双眼。

    海风拂过,人脸便发出细碎的沙沙低语。

    他终于明白,树上每一片叶子,都是曾经登岛之人的残魂。

    他们并未消亡,只是被这片岸地永久铭记。

    这棵枯树,便是衔尾岸的岸心所在。

    他缓缓伸出手掌,轻轻贴在微凉的树干之上。

    树干触感坚硬,如同尚未苏醒的白骨。

    沈无名低声开口,语气沉稳恳切:“我带来了归途火。”

    “火种并非赠予你,只是替世间众人,为你照亮前路。”

    “如今大海已然倾覆,先醒者想要吞噬所有岸地。”

    你存续岁月最为悠久,理应知晓它的真正面目。

    我只问你一句:这片岸地,可否接纳一盏灯火落下?

    话音刚落,满树人脸同时异动,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整座岛屿忽然飘起细密的细雨,雨丝温软柔和。

    落在身上没有半分寒意,如同有人轻柔拍打肩头。

    沈无名心中了然,衔尾岸,已然接纳了他。

    鱼鳞叶片纷纷坠落入土,转瞬便抽生出嫩绿新芽。

    新芽绿意盎然,内里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微光。

    他转身望向海面,浓雾散去一角。

    东南方的海域,再次传来熟悉的沙沙声响。

    这声响并非来自衔尾岛,而是远在别处的另一处岸地。

    先醒者的身影,已然朝着那里赶去。

    沈无名拔剑出鞘,迈步朝着浓雾之中大步前行。

    他心里清楚,余下的岸地只剩两处。

    先醒者化作的黑雾,正在最后两片岸地之间急速游走。

    如同一条迷失自我的蛇,疯狂想要吞噬自身的尾巴。

    夜色依旧深沉,大半海域已然被邪祟搅动倾覆。

    沈无名踏浪而行,凛冽剑光刺破厚重迷雾。

    他心中没有半分恐惧,只剩极致的平静。

    如同跋涉万里的旅人,终于听见了终点传来的钟声。

    钟声从雾层深处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是最后两岸在呼唤他。

    沈无名加快脚步,迎面而来的海风裹挟着浓烈咸腥,凛冽狂暴。

    他迎着狂风向前冲去,仿佛要撞破尘封已久的老旧囚笼。

    腰间悬挂的旧灯,忽然自行亮起微弱的火光。

    光芒并不刺眼,只是一点温柔的星火。

    如同深夜茫茫大海之上,有人提着灯火,正向他缓缓走来。

    他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心中已然明晰。

    那火光绝非先醒者的踪迹,是尚且存续的人间,在等候他归来。

    无数期许的呼喊在风里回荡,声声唤他回家。

    他循着这声呼唤,朝着最后两片海域,毅然奔赴而去。

    沈无名从衔尾岛退下时,满树新芽正泛着微光。

    淡金色暖意顺着树根攀向枝桠,岛屿仿佛刚从沉眠中苏醒。

    周遭浓雾渐渐稀薄,岛心死水褪去死寂,漾起细碎波纹。

    秦岳早已在轻舟上等候,见他归来,低声询问是否成事。

    沈无名颔首,默默将腰间旧灯摆正,心里清楚此岸根基尚浅。

    没有归途灯火镇住,这片古老荒岸,始终难以安稳存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