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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9章 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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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9章 梦痕 (第2/2页)

便会自静渊轰然炸开。

    浮城、星落海、九岸大地,尽数会化为焦土。

    可若是置之不理,先醒者只会永无止境疯狂肆虐。

    不断吞噬大海,侵蚀海岸,毁灭世间生灵。

    海主苏醒得越多,它便越发焦躁疯狂。

    终有一日,它会倾覆整片千海沧海。

    沈无名将其中利害,尽数告知远航与南疏。

    远航听罢,长久默然不语,心绪沉重难言。

    南疏缓缓开口,忆起昔日逃海途中的一段往事。

    “从前逃亡之时,我遇见过一位垂暮老者。”

    “他说冥火并非天降灾厄,只是海主一场大梦。”

    “梦里燃业火,火中藏归路,火归本源,沧海方可得救。”

    “彼时老者已然疯癫,世间无人愿意相信他的说辞。”

    沈无名看向他:“如今,你愿意相信了吗?”

    南疏嗓音低沉,满是怅然:“我信了。”

    “只是这条路,总要有人奔赴,无人甘愿以身涉险。”

    沈无名淡淡一笑,并未接下这番话。

    他转头望向船尾,悬挂着数盏收纳归来的灯盏。

    灯火明明灭灭,倒影落于海面。

    宛若一尾尾安静游向深海的银鱼。

    “先折返浮城。”沈无名沉声决断。

    “海主苏醒一分,先醒者必然已经有所动作。”

    “千海纵然辽阔,它很快便无处潜藏。”

    船队当即调转航向,向着浮城全速疾驰。

    可海面之上,黑雾却愈发浓重翻涌。

    并非此前静渊之中的灰白薄雾。

    一股股诡谲黑雾,自南方海面层层席卷而来。

    雾中没有缥缈歌谣,不见森森海骨。

    唯有沉沉的喘息之声,在周遭隐隐回荡。

    仿佛有庞然之物,紧紧尾随船队身后。

    又好似整片汪洋,都在同它一同呼吸起伏。

    南疏面色一变,低喝出声:“它追上来了。”

    “它不会于外海贸然出手。”沈无名冷静判断。

    “它在等候我们驶入内海,那才是它算计好的战场。”

    远航眉头紧锁,开口询问对策。

    “那我们眼下,应当如何行事?”

    “我们尚且身处外海,它只能尾随窥伺。”

    “尽快抵达浮城,稳住灯火,护住所有生灵。”

    沈无名一声令下,船队尽数调亮船上灯火。

    九十九盏灯火交织,化作一道灼亮光带刺破迷雾。

    黑雾好似被烈焰灼烫,慌忙向后退开一道缝隙。

    沈无名立在船头,遥遥望着退避的黑雾团。

    好似在打量一头被自身影子震慑的旧魂。

    他心中清楚,先醒者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它仅仅是还没有等到属于自己的那条道路。

    海主苏醒之后,沧海旧日规则已然改写。

    先醒者再也无法肆意吞天噬地,横行无忌。

    如今的它,不过是一团流离失所的残火。

    一团被千海剥离,却执念归乡的破碎旧梦。

    而沈无名,要送它归去。

    不求令它新生,亦不是将它彻底诛灭。

    只为让它记起,自己本就是沧海的一部分。

    他迎风转过身,凛冽北风自内海吹拂而来。

    清冽凛冽,仿佛在低声呼唤迷途者归来。

    巨舟破浪前行,快如利刃割裂漫天黑雾。

    沈无名缄默伫立,紧握腰间佩剑。

    目光遥遥望向那片灯火铺就的前路。

    一如当初初入千海之时。

    只是此刻,他心中明晰此行的终点。

    也知晓,此番征程,再无回头之路。

    海风卷动他身上旧袍猎猎作响。

    船头旧灯火光炽盛,逼退南方黑雾数尺。

    沈无名嗓音低沉,缓缓吐出二字。

    “起航,回家。”

    话音稍顿,又极轻地补上一句。

    “带它,一同回家。”

    船上众人无人应声,可船只行速愈发迅疾。

    仿佛整片大海,都在急切护送众人奔赴前路。

    身后浓稠黑雾深处,遥远幽暗之地。

    传来声声呜咽,并非咆哮嘶吼,而是声声痛哭。

    如同一头迷失归途,无处栖身的幼兽。

    沈无名没有回头,抬手将灯盏再度高高悬挂。

    让刺目的光亮,向更辽远的黑暗之中延伸。

    照向黑雾深处,照向那团灼烧千载的残火。

    替它照亮那条,期盼已久的归乡之路。

    海风再度呼啸而起,飞舟疾驰破浪。

    浮城方向,已经隐约透出点点微光。

    那一城万家灯火,乃是千海之中最为璀璨之地。

    亦是他们下一场苦战的起始原点。

    而真正的终点,仍在海主的幻梦之内。

    在黑雾的心底,在那片需要再度奔赴的海底深渊。

    沈无名心中了然,这一回,他不会孤身前往。

    他将携九十九盏明灯,携南疏,携浮城众生。

    携这片大海之上,所有尚存的鲜活性命。

    众人将一同奔赴深渊。

    接回那团被海主亲手剜出的破碎旧梦。

    让先醒者,也寻得自己的归宿。

    沧海的尽头,便是归处。

    海主仍在静静等候,众人奋力奔赴。

    灯火已然铺展成一条漫长归路。

    这条道路向着南方,向着迷雾,向着无底幽暗。

    一寸一寸,不停向前铺展延伸。

    舟船尚未靠泊浮城,沈无名已然望见遥遥火光。

    并非归途明灯,亦非海民取暖的寻常烟火。

    一簇簇幽蓝火焰,自浮城东南角悄然燃起。

    贴伏海面游走,好似半透明游鱼啃噬沉沉夜色。

    沈无名心头骤然一沉,先醒者竟比众人抢先抵达。

    船队尚未落锚停稳,他纵身自船头凌空掠起。

    足尖轻点粼粼海面,径直朝着浮城疾驰而去。

    杨昭君与沉渊一左一右,紧随其身侧奔赴战场。

    远航带领麾下人手,紧随在后着手扑灭火势。

    浮城之上已然陷入一片慌乱喧嚣。

    老潮叔抡起铁锅奋力拍打窜动的蓝火。

    数名青壮挥舞湿布,竭力想要压制火势蔓延。

    可这冥火诡谲异常,拍打之下反倒烧得愈发炽盛。

    部分火苗甚至顺着布帛,向上攀援缠绕。

    一名海民手掌被火舌扫过,痛得失声惨叫。

    整只手掌血色褪尽,皮肉干枯衰败。

    “全都退开!”沈无名厉声暴喝响彻四野。

    长剑出鞘,剑光皎洁如雪,劈斩向那片蓝火。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一小片火焰应声湮灭。

    周边余下冥火却受刺激,骤然猛地窜起。

    差一点便扑袭到沈无名的面庞之前。

    杨昭君转瞬赶至,汉剑漾开一片澄澈清辉。

    硬生生将左翼蔓延开来的冥火逼退数步。

    南疏手握自星落海借来的黝黑长竹竿。

    远远朝着跳动的蓝火轻轻点戳过去。

    竹竿每点一下,那团火焰便向内缩敛一分。

    仿佛有一股无形之力,将它狠狠往水底按压。

    秦岳站在远隔的船上,满心焦灼高声呼喊。

    “海水难道不能浇灭这些烈火吗?”

    南疏头也不曾回转,高声道出其中要害。

    “这是冥火,绝非世间凡火!寻常海水浇淋。”

    “非但不能灭火,反倒如同给它供给酒食助长火势!”

    沈无名将这番话语听入耳中,心中已然生出对策。

    他提气扬声,号令声响传遍浮城四隅。

    “远航,带人将归途灯沿浮城周遭排布一圈!”

    “灯火万万不可中断,务必连成完整环带!”

    远航领命,即刻率众奔走布置灯盏。

    不多时,九十九盏明灯沿着浮城次第点亮。

    火光交织,凝作一圈耀眼夺目的环形光壁。

    幽蓝冥火被光圈威压,向后退却少许距离。

    却不肯就此消散,蛰伏在光圈外围。

    好似一群满心不甘,伺机捕猎的饿狼。

    沈无名缓步行至光圈边缘,凝神细看冥火。

    火焰之中缠绕缕缕纤细黑丝,如同藤蔓虫豸。

    丝丝缕缕,不断向着浮城底座缝隙钻蚀渗透。

    他蓦然记起南疏昔日所言,冥火吞海蚀岸,啃噬城池。

    原来它摧毁城郭,是自地底根基慢慢蚕食。

    浮城之上的百姓,心绪终于稍稍安定下来。

    老潮叔喘着粗气,快步走到沈无名身侧。

    “夜半时分,幽蓝火光自南方漫涌过来。”

    “先前海里阵阵呜咽哭声将我们惊醒。”

    “幸得浮城外侧暗礁阻拦,火势被挡去大半。”

    “不然城中百姓,恐怕早已死伤惨重。”

    沈无名开口追问:“城中伤亡情况如何?”

    老潮叔缓缓摇头:“七人手掌被火灼伤。”

    “尚且没有性命殒丧之人。东边几间屋舍。”

    “墙壁被冥火啃噬大半,住户已经尽数迁出。”

    沈无名颔首,吩咐秦岳携带伤药前去救治伤者。

    杨昭君前去安抚惶恐不安的老人与孩童。

    沉渊绕行浮城完整巡查一周,归来面色无比凝重。

    “海主仅仅苏醒一分,冥火便已然这般疯狂。”

    “它们正在试探虚实,摸清灯阵的疏漏缺口。”

    “待到寻得破绽,便会自地下缝隙侵入城中。”

    沈无名沉声说道:“只守不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们必须将先醒者引诱至海面之上。”

    “它潜藏深海,我们无从下手。唯有它现身海面。”

    “我们才有机会,完成引归本源的计划。”

    南疏眉头紧锁,道出眼前棘手的困境。

    “如今它状态愈发狂躁,如同被斩断根基的藤蔓。”

    “一心只想钻回深海,未必愿意被我们引诱出海。”

    沈无名望向身旁的南疏,平静开口发问。

    “它心中渴求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它想要归位。重回到海主的本源之内。”南疏答道。

    “那是它诞生的源头,也是它唯一的根。”

    沈无名眼神笃定:“那我们便将归家之路铺展出来。”

    “让它清楚看见归途,它自然会主动寻来。”

    话音落下,他取出那枚历经万古的古老海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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