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延安府 (第2/2页)
在哪儿见过。
不过这也不怪他,当年江瀚占据延安府时,余承业不过是个十来岁的毛头小子,跟在队伍里毫不起眼。如今这麽多年过去,早就变了模样,马懋学哪能认得出来?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人群後方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将军……可是当年在安塞的余家小子?」
余承业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拨开人群,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
那老人年逾六十,身形有些佝偻,还穿着件半旧的青布短褐,一看便是府中下人。
余承业见状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
「可是门房马大爷?」
「您还记得我?」
这老人正是当年马家留在安塞祖宅的门房。
十年前,延安卫官兵在马家村放火杀人,正是他护着年幼的余承业兄妹逃出生天。
後来余承业跟随江瀚转战各地,这位马家老仆则继续留在马府当差,一晃便是十年。
看着眼前威风凛凛的年轻将军,马家老仆不禁有些唏嘘。
没想到当年那个瘦弱的毛头小子,如今竟然摇身一变,当上将军了。
一旁的马懋学看着这一幕,悬着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原来是旧识,不是来抄家的!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正要开口说几句客套话,可人群里,又有一个身穿素色褚子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她面容清瘦,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疲惫,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余承业,嘴唇微微颤抖:
「哥?」
余承业循声望去,目光落在那年轻女子脸上,整个人忽然愣住了。
那轮廓,那眉眼……像极了成天跟在他屁股後头的小丫头。
「承琳?」
听了这声熟悉的呼唤,那年轻女子身子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哥……真是你?」
余承业大步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肩膀,仔细端详着她的脸。
「是哥。」
他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哥回来了。」
余承琳再也忍不住,扑在他肩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至亲相见,自然有太多话要说,余承业乾脆直接把妹妹接出了马府,暂时安置在知府衙门後院。知府衙门空荡荡的,官员跑的跑,散的散,正好腾出来做行辕。
安顿好了,兄妹俩终於能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兄妹俩相对而坐,一时竞不知从何说起。
十年了过去了,当年分别时,妹妹还是个小丫头,紮着两条辫子,哭着喊着不让哥哥走。
如今坐在面前的,已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余承业上下打量这妹妹:
「这些年过得怎麽样?」
「马家人有没有欺负你?」
余承琳摇摇头,轻声道:
「挺好了,马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还经常找小妹说说话。」
「後来老爷子过世了……马家便想把我嫁出去。」
「可城里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我有个大哥……跑去当了贼。」
「没人敢娶。」
余承业听罢摆摆手,转而笑道:
「无妨,以前寄人篱下的日子也算过去了。」
「你哥如今可不是什麽贼人,而是汉王麾下的游击将军,手底下有一万多号人马,实打实的朝廷命官。」
余承琳擡起头,看着自家兄长那副得意的模样,嘴角也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
余承业看着她,眼珠一转,忽然试探着开口:
「小妹啊,如今为兄倒有一桩好姻缘,不知你意下如何?」
余承琳闻言一愣:
「什麽好姻缘?」
「你可注意到,今天与我一同进来的那员将领?」
余承琳回想了一下,当时只顾着看自家哥哥了,对旁边那人只是依稀有些印象,似乎是个年轻的将军。余承业见她不说话,便自顾自地介绍起来:
「此人乃是为兄义弟,姓李名定国,字鸿远,今年二十有一。」
「别看他年纪轻,和你哥一样也立了不少功劳;关键的是为人正直,踏实可靠。」
「正巧他也未曾婚配,我这想着,倒不如来个亲上加亲?」
提起这事,余承琳的脸腾地红了。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半天说不出话来。
余承业等了片刻,见她不答,便道:
「怎麽?不愿意?」
余承琳摇摇头,声音细若蚊纳:
「这倒不是;只是……只是还不知那人究竟如何……」
见此情景,余承业心里有谱了;没拒绝,那就是有机会。
他拍拍妹妹的肩膀:
「行,你先歇着,我去探探那小子的口风。
说完,他便出了後院,往前头大堂去找李定国。
大堂里,李定国正埋头处理着军中公文。
案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书,各县的归降表、粮草调拨的帐目、军械损耗的清单……
桩桩件件,都得他亲自过目用印。
他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门口一阵脚步声,擡头一看,余承业满脸笑意地走了进来。
「兄弟忙着呢?」
余承业凑过来,往案上一瞅,
「这麽多公文?辛苦辛苦。」
李定国放下手中毛笔,揉了揉眉心:
「兄长这是有事?」
余承业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嘿嘿笑了两声:
「我这刚把妹子安顿好。」
李定国点点头,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等着下文;可余承业却不说了,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李定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兄长,你到底想说啥?
余承业一拍大腿:
「老弟,我打算把我妹子许给你!」
噗
李定国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瞪大眼睛看着余承业:
「老哥,你这不是拿我寻开心吗?」
「王上临行前特意交代咱们,要尽快拿下延绥镇,为将来攻取山西做准备。」
「我哪有时间听你在这乱点鸳鸯?」
可余承业却十分认真,连忙劝道:
「什麽叫乱点鸳鸯?老哥这是为你终身大事考虑!」
「你今年也二十一了,是该成家立业了。」
李定国有些无奈:
「行行行,那小弟就多谢兄长好意。」
「这事儿……往後再说,往後再说。」
说罢,他连忙低下头,提起笔继续批公文,想把这茬糊弄过去。
可余承业却不依不饶,往他旁边一凑,絮絮叨叨起来:
「兄弟,我这妹子相貌如何?」
李定国头也不擡:「我没看清。」
余承业眼睛一瞪,右手一把遮在了公文上:
「没看清?」
「你今天不是跟我一块儿去的吗?怎麽没看清?」
李定国有些无奈,只好放下笔,稍作回忆。
方才在马家院子里,他确实看见一个年轻女子从人群里走出来,和余承业相认。
那女子面容清瘦,眉眼柔和,穿着一身素色褚子,算得上清秀端庄。
他挠挠头,老实答道:
「相貌……自是端庄清秀。」
「性情呢?」
「今日初见,不甚了解……」
「那第一印象总该有吧?」
李定国张了张嘴,最终只得含糊其辞地回道:
「………温婉可人。」
两个问题问完,余承业一拍大腿:
「这不就结了?」
「端庄清秀,温婉可人,你还挑什麽?」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定国的肩膀,
「行了行了,这事儿就这麽定了!」
「回头老哥亲自向王上讨个喜,你就等着做新郎倌吧!」
说罢,他也不等李定国开口,转身便出了大堂,留下李定国一个人愣在原地。
李定国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哭笑不得。
这叫什麽事儿?
他想追出去解释,可转念一想,这种事情越解释越乱,还不如冷处理。
他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笔,试图继续批阅公文。
可笔尖落在纸上,却怎麽也静不下心来。
被余承业这麽一搅和,他脑海里不知什麽时候,突然多了一个清瘦的身影。
二十来岁的小夥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要说不想成家,那是假的。
只是这些年一直跟着大军转战,哪有工夫考虑这些?
如今被人强点了鸳鸯,李定国心里竟也有些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