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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奴才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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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0章 奴才举人 (第2/2页)

人的祖坟,世代安葬在此,哪能说迁就迁?」

    「还请老爷开恩,我......」

    见他拒绝此事,徐屺也懒得与其争辩,冷笑一声後便拂袖而去。

    回到家後,卢衍是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他很清楚,以徐家的脾性和行事做派,这事儿恐怕没那麽简单就搪塞过去。

    果不其然,还没等片刻,外头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来人正是徐家的家生子,徐初。

    见了卢衍,徐处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卢举人,小的这厢有礼了。」

    可紧接着他便话锋一转:

    「好叫卢举人知道,家主发话了,今年你家那一亩三分地,租子要往上擡一擡。」

    「毕竟国难当头,我等身为臣民自然要踊跃捐输。」

    卢衍听罢是又惊又怒:

    「岂有此理?」

    「卢某有功名在身,按律免役免税,租子也该……」

    「那是朝廷的规矩,不是我徐家的规矩!」

    不等他说完,徐初那恶奴便打断了他,

    「你如今种的是徐家的地,自然就得交租子,此乃天经地义;朝廷免不免赋税,跟我徐家有什麽关系?」

    卢衍咬咬牙:

    「那……那要加多少?」

    那恶奴笑了笑,伸手比划起来:

    「不多,也就四成而已。」

    」另外,老爷说了,你还得交一百两银子的『借籍费』。」

    卢衍顿时愣住了:

    「什麽借籍费?」

    那恶奴翘起嘴角,讥讽道:

    「你冒籍替考,顶得可是我徐家的姓,否则哪能考上举人?」

    「老爷大发慈悲,不追究你冒籍之罪,收你一百两银子,算是借徐家姓氏的报酬。」

    卢衍急了,连忙争辩道:

    「卢某可是凭本事考上的,不仅白天要务农,夜里还要去庙里借灯苦读,和徐家姓氏有何干系?」

    徐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这话自己跟老爷说去。」

    「不过我好心奉劝你一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三天後,要麽老老实实交银子,要麽我去县衙告你冒籍替考。」

    「到时候,不仅你这举人的功名保不住,还得挨板子,坐大牢!」

    说罢,他便怪笑一声,扬长而去。

    等这恶奴走远了,卢衍的妻子王氏才从里屋出来。

    她眼圈红红的,声音发颤:

    「当家的,这是怎的了?」

    「为何突然要加租子,收什麽冒籍费?」

    卢衍叹了口气,随即将白天在县衙发生的事告知了妻子,

    「定是因为我不肯迁坟,主家不满,所以藉口报复。」

    「罢了,既然要迁就迁吧。」

    「咱都要活不下去了,先人不会怪罪的。」

    於是他让妻子王氏出面前往徐家,自己则去寻摸一片空地,准备迁坟。

    可不成想,王氏第二天去了徐家,却连大门都没能迈进去。

    徐家的女眷拦住王氏,扯着她的头发,又打又骂,甚至还撕碎了王氏的衣裙,极尽羞辱之能事。

    见妻子受辱,卢衍抄起扁担便冲到了徐家门前,要讨个说法。

    可仅凭他一介书生,又如何是徐家的对手,几个护院一拥而上,将他按在地上痛殴了一顿。

    「一个奴才,敢跟主家叫板?」

    一群人围着他又打又骂:

    「老爷发话了,迁坟也不管用,一百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少!」

    「三天之後要是交不上,等着吃官司吧!」

    卢衍被打得鼻青脸肿,被人擡回了家。

    他躺在病榻上,望着破旧的房梁,眼神空洞。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麽。

    虽然出身卑贱不假,可他治学、中举却全靠的是自己的本事,没占徐家任何便宜。

    为何会遭到如此境遇?

    可如果卢衍仔细了解过徐家的背景,他便能从中窥见一二。

    徐家祖上有一人名叫徐经,曾经牵扯到了弘治年间的那场科举舞弊案,同样牵扯其中的还有大名鼎鼎的江南才子唐伯虎。

    这场案子虽然是冤案,但对於徐家来说确是一个家族命运的转折点。

    自此後,徐家在仕途上便一蹶不振。

    徐屺的祖父徐有勉未得功名,父亲徐霞客也不曾得中,而他自己拚尽了全力也只是个庠士,秀才而已。

    如今家中奴仆突然高中举人,徐屺这个家主的脸面该往哪搁?

    卢衍不禁想起小时候,父亲在田里劳作,他在田埂上读书。

    那时父亲曾对他说,我儿聪慧,要是能考上功名,咱家也就能翻身了。

    如今他倒是考上了,可却依旧翻不了身,在那帮士绅眼里,他永远是奴才。

    不是他不够努力,而是这个世道,不给他留活路。

    这一百两银子如同一座大山,压得卢衍根本喘不过气。

    按理说,对於有优免权利的举人来说,一百两银子根本不算什麽难事。

    只要能考中,投献之人自然会络绎不绝登门而来。

    可问题是,如今江阴哪还有什麽民田?

    在朝廷连连重税下,百姓们早就将自家的地投献给了其他士绅,就算轮也轮不到他卢衍。

    这天夜里,圆月高悬。

    卢衍悄悄起了床,从柜子里翻出一根白绫,揣在怀里悄悄出了门。

    他摸黑来到徐家门前。

    夜色里,徐家那高大的门楼像一头巨兽,门楣上「徐府」两个大字在月色下泛着幽幽冷光。

    卢衍擡起头,盯着那块匾额看了很久。

    他决定去死。

    他要把这条命,扔在徐家门前。

    他要让全江阴的士绅百姓都知道,徐家逼死了一个举人;他要用自己的死,跟徐家拚个两败俱伤。

    在这个时代,人命关天绝不是一句空话。

    虽然是明末,但江南地区还保持着基本的秩序,官府机构也能正常运转。

    一个举人被逼死,绝对能引起官府重视。

    即便是徐家再有权势,也得出一笔大血才能把事情摁下来。

    更何况,如今徐家充其量只是一介富户,朝中无人做官,怕是轻易压不下来。

    就算真的摁下了此事,那徐家的风评在江阴也彻底坏了——逼死人,那叫为富不仁,是要被乡亲们戳脊梁骨的。

    卢衍把白绫甩过门楼上的横梁,打了个死结,随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准备将其挂在脖子上。

    可就在这时,只听黑暗中「吱呀」一声,徐家的侧门突然开了。

    门房大约是听见了什麽动静,提着灯笼想要查看一二。

    等他看清眼前的场景时,先是一愣,随即大声叫嚷了起来:

    「不好了,有人闹事!」

    卢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护院七手八脚拽了下来。

    其中一人认出了他:

    「哟,我当谁呢,这不是卢举人吗?」

    「怎麽,想死也不找个好地方?」

    「滚!别脏了主家的宅邸!」

    几人围着他又是一顿拳打脚踢,随後将其擡回了家中。

    卢衍躺在床上,浑身是伤,动弹不得;而王氏则是坐在一旁,哭得眼睛都肿了。

    此时的卢衍已经绝望了,在这个世道,他竟然连寻死都不成。

    看来只有等三天之後,徐家把他告上官府,随後革去功名,锒铛入狱,病死狱中,才是自己的归宿。

    而就在此时,一个不速之客突然却推开了他家的房门。

    那人一身青衣,戴着斗笠,看不清楚面容。

    看着病榻上眼神空洞的卢衍,他从怀里取出一封邸报,折了折,随後将其轻轻放在了床头上。

    卢衍不明所以,吃力地接过看了看。

    只见那邸报摺痕处,记载的正是汉贼在西南、西北追赃助饷,均田分地的诸多「恶行」。

    「阁下是?」

    那人却没有回答,只是摘下斗笠,自顾自地说道:

    「听闻卢举人受尽欺辱,如今更是连寻死都成了奢望。」

    「不如加入我等,掀翻这该死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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