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1章 白蜡杆,诛心,跪泥地 (第2/2页)
几个?“
秦明的棍,顿了半息。
邓飞。
这两个字一进耳朵,他脑子里嗡的一下,眼前晃过柳条通的影子。
为什么这两个字能乱他的棍?
因为这两个字就是他这两天的全部。
睡觉是这两个字,睁眼是这两个字,砸木桩的时候,心里喊的也是这两个字。
这是他的逆鳞,谁碰谁死。
可就这半息,慕容战的杆尖在他腕上一碰,随即收回。
那不是打。
那是告诉他:这里慢了。
“找死!“
秦明一声暴喝,一棍紧似一棍,再不留半分余地。
那边呼延灼看得眼皮直跳,跟身旁孙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同一句话。
秦将军的章法……乱了。
打着打着,秦明的虎口开始发麻。
先是右手,麻到第三根手指。
他换了个握法,不管用。每一棍抡出去,收回来,比上一棍慢一分。
气也跟不上了。
开头是从鼻子里出,不知什么时候,改成从嘴里喘。
喘得又粗又响,满场都听得见。
对面那小子的气,不疾不徐,徐徐绵长。
秦明一棍砸下去,对方手腕一翻,就架开了。又一棍扫过去,对方的杆贴着他的杆往下一沉,滑开,人已经在侧后。
第三棍他留了心眼,半途变向,直取面门,慕容战只是偏了偏头。
秦明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不累的吗?
明明挨了他几十棍,按说虎口早该裂了,胳膊早该麻了。
可人家的杆还是那么稳,架开他全力一棍,跟拂开一根稻草似的。
更邪门的是气,绵绵的,跟山里的泉眼一样,好像没有穷尽。
这就是差距。
不是棍上的差距,是身上的功夫。
秦明眼皮子一跳,骤然醒悟过来!
人家那一身气力,是数年一镐一棍熬出来的。
矿工最是打熬气力!
他忍不住加快了攻势。
快,再快。
每一棍都想把对方放倒,每一棍砸出去,心里都在喊:倒!
怎么还不倒!
可对方就是不倒。
“将军换了几次气了。“慕容战挡开一棍,语气平常,“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秦明的心猛地一紧,喉头发干。
“气力是将军的,体力是末将的。“慕容战又是一杆荡开他的棍,“将军快没气力了。“
这话比棍子狠。
秦明想缓一口气。
他刚要后撤半步,慕容战跟进半步,杆尖虚指他的中路,逼得他不得不又抢出一棍。
抢出去的棍,虚的。
他忽然看见了黄信。余光扫过去的。黄信拄着杖,站在人堆里看着这边。
他要是跪下去,全军都看得见。
这个念头一冒头,就收不住了。他想起邓飞,想起柳条通,想起这一跪之后先锋营归谁。
杂念一件一件压上来,手里的棍子,又沉了几分。
场边黄信看得心焦,他把木杖捏得咯咯响。
他跟了师父十几年,从没见过师父被人逼成这样,偏偏一个字也喊不得。
气力往下掉。
秦明咬牙硬提,提上来的,一次比一次少。
秦明把牙一咬。
不打了。
一棍定胜负。
他把最后一口气憋进胸口,全部气力灌进双臂,高高跃起,一棍砸下。
对面,慕容战不退反进。
白蜡杆贴着他的棍身缠上来,顺势一引。
秦明只觉得一股大力拽着自己往前扑,力气全使在了空处。
他收不住脚,踉跄前冲。
慕容战的杆尾在他后心上轻轻巧巧点了一下。
这一点,不重。
可秦明一口气堵在胸口,两腿一软,单膝砸进泥里。他想撑起来,胳膊撑了两次,没撑住,另一条腿也跪了下去。
白蜡杆从他手里滑下去,插进土里,跟那根狼牙棒并排立着。
校场上,没有一个人出声。
秦明跪在泥里,半天都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