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72章 夜郎七的隐退·真正的养老 (第1/2页)
人间风雨一场接一场,方才刀光血影、街巷狼藉,不过半日光阴,临江赌城的喧嚣杀伐,便好似大梦一场。
阿蛮带着一众弟兄清扫长街,搬碎砖、拭血痕、扶残匾,手脚麻利,只是眉宇间仍憋着一股戾气。玲珑带着门下学徒安抚商户、登记损失,心思细密,分毫差错不肯有。盲童阿炳立在街角,双耳轻颤,听着四方人声起伏,辨着暗处残存的细碎杀机,半点不敢松懈。
小七坐镇花氏赌坊大堂,统筹全盘,进退有度。
一众少年儿女各担其职,各司其命,短短一日,便将一场大乱的残局收拾得七七八八。
花痴开立在庭院青石台上,静静看着眼前一幕幕,心里说不清是宽慰,还是空落。
三年前他初登赌神之位,孤身一人,血海余生,满眼皆是恩怨杀伐。如今再看,身边有同伴相随,有弟子承道,有母亲安守烟火,整整一片江湖,都被这群年轻人稳稳托住了。
他长大了,江湖也换了人间。
只是唯独少了一个人。
那个护他长大、授他一身通天本事、替他挡尽半生风雨的老人。
夜郎七。
自昨夜暮色之中,老人亲口说出归隐二字,便独自回了后院幽静竹院,闭门不出,不与人语,不观世事,当真一副万事皆休、尘埃落定的模样。
花痴开心里明白,师父不是一时感慨,是真的倦了。
世人只道夜郎七神秘莫测、手段通天,半生纵横赌坛,与天局博弈,与弈天周旋,与至亲兄弟反目,隐忍三十年,布局三十年,扛了旁人十世也扛不住的重担。
旁人看见的是他的神通、他的城府、他的算无遗策。
只有花痴开看见,他这一生,从来没得过半分清闲。
年少与弟弟夜郎八同修弈天大道,胸有丘壑,心怀天地博弈之理,本可登顶仙道般的至高赌途。可他重情重义,不肯认同弟弟那套“天道无情、众生皆棋”的冷硬道统,兄弟分歧渐生,情谊日渐疏离。
中年恰逢花家剧变,花千手惨遭屠戮,菊英娥临危托孤,将尚在襁褓的花痴开交到他手中。
一句托付,便是半生羁绊。
他舍弃盛名、远离纷争,藏身夜郎府,隐忍蛰伏,一边躲避天局追杀、弈天窥探,一边苦心培育孤子。严苛训练、熬煞炼心、千算授艺,手把手将一个懵懂痴儿,教成可平乱世、可定江湖的一代赌神。
而后三十年,兄弟反目、孤岛囚禁、日夜煎熬,身心俱疲,风霜入骨。
如今大仇得报,弈天瓦解,天局覆灭,江湖新序初立,传人羽翼已成。
于他而言,世间再无牵挂,再无执念,再无需要他舍命去护、去搏、去筹谋的人与事。
是时候真正歇歇了。
天色渐亮,晨雾漫过庭院竹梢,薄雾袅袅,清寂安然。
花痴开摒退左右,独自一人,缓步走向后院竹院。
这竹院是夜郎七在临江赌城的静养之所,平日里清幽雅致,种着青竹、养着闲花,一几一椅、一茶一炉,皆是极简朴素。往日里老人纵然忙碌,也会每日在此静坐半刻,调息养心,只是从未真正放下江湖。
今日的竹院,却透着一股子彻底的闲散与疏离。
院门虚掩,无风自晃,院内静悄悄,听不到练功吐纳之声,看不到往日沉敛肃穆的气场,只剩晨风吹竹,簌簌轻响。
花痴开轻轻抬手,推开木门。
院内景象,令他心头微微一震。
往日堆满典籍、写满棋谱、记满赌局算计的红木长桌,此刻干干净净,空无一物。
那些记载“千手观音”诡谲手法的秘卷、记录“不动明王心经”的手抄心法、数十年积攒的江湖布局笔记、天局与弈天的机密卷宗,尽数不见。
书架空空如也,案台纤尘不染。
半生权谋、半生赌术、半生布局,洋洋洒洒数十年的心血积累,仿佛一夜之间,尽数清空。
屋角藤椅上,夜郎七静静坐着。
他一身素色粗布长衫,不再是往日那个气场森然、目光如炬、一言可定江湖风浪的绝世高人。头发松松散散,未束冠、未修饰,眉眼舒展,眼底再无半分算计、半分沉重、半分沧桑戾气。
若是寻常江湖路人见了,只会当他是个寻常年迈老者,闲散无为,与世无争。
真正的洗尽铅华,返璞归真。
听见脚步声,夜郎七缓缓抬眸,看见进门的花痴开,脸上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无悲无喜,从容恬淡。
“痴儿,来了。”
声音温和松弛,再无往日严苛训诫,只剩长辈对晚辈的寻常温柔。
花痴开走上前,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师父。”
夜郎七抬手,微微虚扶,示意他不必多礼:“不必拘礼,往后在这小院之中,无师徒朝堂,无江湖尊卑,只是老夫养老闲居之地。”
花痴开抬眸看着他,轻声问道:“师父,您将所有典籍卷宗,都如何处置了?”
夜郎七淡淡一笑,望向窗外青青竹色,语气轻得像一阵晚风:“该传的,我早已传你。该毁的,尽数焚尽。”
“千手诡术、熬煞心法、天道博弈之理,核心道统早已入你骨血,记在你心里、融在你的道里,不必留纸页累赘。余下那些权谋算计、江湖秘辛、恩怨旧账,留着无用,徒增牵绊,一把火烧了,干干净净。”
半生刀笔卷宗,半生机关算尽,一朝焚尽,便是彻底放下。
花痴开沉默片刻,心底五味杂陈。
他知晓师父用意。
这些卷宗典籍,藏着无尽黑暗、无尽纷争、无尽恩怨。留在世间,或许会被有心人窃取利用,再起风波。尽数销毁,便是斩断旧局、断绝旧祸,从此旧的江湖彻底落幕,再无回溯可能。
夜郎七转头看向他,目光温和悠远:“痴儿,你是不是心里觉得惋惜?或是觉得老夫太过决绝?”
“弟子不敢。”花痴开轻轻摇头,“弟子只是舍不得师父。”
一句舍不得,质朴纯粹,毫无修饰,却是真心真话。
自他记事起,人生里便只有师父一人。
饿时师父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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