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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新八大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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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新八大弟子 (第2/2页)

眨了眨眼。

    后来江湖上多了一个传说:赌神门下第五弟子,是个劝人戒赌的和尚。他去哪家赌坊,哪家赌坊的生意就黄。不是砸场子那种黄,是赌徒们跟他赌完之后,自己不想赌了。有人问他使了什么法子,他只是合十行礼,笑而不答。

    花痴开收的第二个徒弟,是个瘸子。

    这人三十来岁,拄一根铁拐,左边裤管空荡荡的,在风里晃。他走到桌前的时候,铁拐在地上一点一点,笃笃笃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倒计时。

    他没选赌具。他把铁拐搁在桌上,说:“我跟你赌这个。”

    花痴开看着那根铁拐。拐身乌黑发亮,是精铁打的,拐头上雕着一只闭着的眼睛,做工极精细。

    “赌什么?”

    “赌你能不能猜出我的来历。”瘸子说,“三次机会。猜出来,我这根拐杖给你。猜不出来,你收我为徒。”

    花痴开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是铁拐李的后人。”

    瘸子脸色变了。

    “铁拐李不是那个八仙里的铁拐李,”花痴开不紧不慢地说,“是江南铁拐李。清末赌坛第一人,靠一根铁拐打遍江南无敌手。他有个绝招——拐杖点地,听声辨位,能听出骰子落盅的点数。后来被人砍了一条腿,退隐江湖。你是他重孙。”

    瘸子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怎么知道?”

    “你拄拐的姿势。”花痴开说,“普通人拄拐,重心在拐上。你拄拐,重心在脚上。拐杖对你来说不是支撑,是武器。还有拐头上那只闭眼——铁拐李的外号叫‘闭眼赌神’,闭着眼睛比睁着眼睛赌得还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太爷爷的赌术,我研究过。”

    瘸子站在那里,浑身僵硬。过了很久,他忽然单膝跪地,那条完好的腿弯下去,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铁家后人铁无双,愿拜先生为师。”

    花痴开伸手把他扶起来,看了一眼他那根铁拐。

    “你这根拐杖,铁拐李的遗物,我不要。你留着。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先生请讲。”

    “从今往后,拄拐的时候,眼睛睁着。铁拐李闭眼赌了一辈子,晚年双目失明。他不是被人砍瞎的,是自己练瞎的。听声辨位太耗目力,久赌必瞎。你太爷爷把这手艺传下来,也把这诅咒传下来了。”

    铁无双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回,最后只吐出两个字:“遵命。”

    花痴开收了六个徒弟之后,天色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剩下的人要么被淘汰,要么自己放弃。二十来号人,最后只留下六个——戒赌和尚、铁无双,外加一个从澳门来的叠码仔、一个会算牌的前数学老师、一个能把骰子摇成一条线的小姑娘、一个在赌场做了三十年荷官的老头。

    六个人,六条路,六种赌法,都归到了花痴开门下。

    消息传出去,江湖上又议论开了。有人说花痴开收徒不拘一格,是真正的宗师气度。也有人说他是在胡闹——和尚、瘸子、叠码仔、数学老师,这凑在一起能干什么?开杂货铺吗?

    但那些说闲话的人忘了一件事。

    花痴开自己当年也不过是个“痴儿”。

    夜里,徒弟们都安顿好了。花痴开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八仙桌上还搁着那四样赌具,月光洒下来,在牌面上镀了一层银。

    红袖从屋里出来,给他披了件外衣。

    “还在想白天的事?”

    “嗯。”花痴开把她的手握住,“我在想,当年师父收我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今天这样——看着一群奇奇怪怪的人,心里既高兴又发愁。”

    “发愁什么?”

    “发愁他们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红袖在他旁边坐下,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你师父当年发愁吗?”她问。

    “愁。他愁我太痴,怕我痴过了头,把自己烧成灰。”

    “那现在呢?”

    花痴开没有马上回答。他想起夜郎七今天在收徒大典上的模样——老人坐在角落里,摇着蒲扇,看戏似的看着满院子的人。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只是偶尔点头,偶尔摇头。

    但在戒赌和尚说“让他们赢”的时候,老人摇扇子的手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花痴开知道,老爷子认可了。

    “现在师父应该不愁了。”花痴开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很淡,像茶水的余温,“我今天收了个法号‘戒赌’的和尚,你猜师父说什么?”

    “什么?”

    “他说——这小子比你强。”

    红袖扑哧一声笑出来:“夜老前辈说话还是这么噎人。”

    “实话才噎人。”花痴开抬头看月亮,“我用了三十年才想明白的事,那和尚不到三十就想明白了。赌桌上根本没有赢家。赢是暂时的,输是永恒的。真正的大赢家,是那个连赌桌都不上的人。”

    晚风穿巷而过,吹动梧桐叶沙沙响。

    远处的弟子房里,不知是谁点了一盏灯,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昏黄黄的,像一枚小小的月亮落在人间。

    花痴开看着那灯,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明天让阿炳教那个瞎子。”

    “哪个瞎子?”

    “没人瞎。我说错了。”花痴开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丢三落四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我是说——让阿炳教戒赌。一个看不见,一个看得太清,他们两个凑在一起,说不定能生出点什么新东西来。”

    红袖把头靠在他肩上。

    “你教他们,他们再教别人。一代一代传下去,总有一天,赌桌上的人会越来越少。”

    “希望吧。”花痴开叹了口气,“江湖人管这叫传承,我管这叫——还债。”

    “还什么债?”

    “还我这辈子赢过的那些局。每一局赢了,就有人输了。那些输的人,有的倾家荡产,有的妻离子散。我没亲手害他们,但赢本身就是一种罪过。现在我收徒弟,教他们赌,更教他们什么时候不赌。算是一种偿还。”

    月光静静照着,梧桐叶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桌上,落在那副骰子上。

    花痴开把骰子握在手里,温温的,滑滑的。

    “赌了一辈子,到头来,最大的本事不是会赌,是能停。”

    他把骰子放在桌上,起身,牵着红袖的手往屋里走。

    身后,月光正好,骰子安静地躺在桌面上,六点朝上。

    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赌之大者,非赢非输,在于知止。赢了一辈子的人,最后输给一个“停”字。那个字,比千局万局都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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