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镜国师 (第2/2页)
在灰雾中摸索,指尖碰到沈砚的手腕,在黑鸦纹上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血,冰蓝色的血,从指尖渗进纹路里,像一簇小小的火苗,把蔓延的黑色击退了。
“叮”的一声脆响。
山河鼎碎片从她掌心脱落,在空中翻了个面,镜面一样映出了一行字。那字是苏清晏用血写的,在她被黑鸦吞噬的前一秒,她用指甲在碎片上刻了一句话。字迹潦草,可每一个字都像烙铁烫在沈砚心上。
“镜在渊底,真身伏鼎。勿信所见,勿弃所念。”
碎片坠入深渊,消失不见。
镜面碎裂后的黑雾开始消散。灰雾重新合拢,把苏清晏的身影一点点吞没。沈砚拼命往前扑,手指擦过她的衣袖,擦过她的指尖,什么都抓不住。她的身体在灰雾中下坠,灰色的眼睛慢慢闭上,嘴角那抹笑却还在。
霍斩蛟从后面一把抱住沈砚的腰,黑甲上全是血。
“主公!你追不上!那下面是虚空!”
沈砚挣扎得像一头困兽。他的望气之瞳里,苏清晏的气运光芒正在急速衰减,那团雪白色的光在灰雾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暗,像风中残烛。
“她没忘……”沈砚的声音嘶哑,嗓子眼里带着铁锈味,“她最后写的是‘勿弃所念’……她没忘!”
温晚舟抱着昏迷的赫兰从灰雾中跌出来,金绣衣裙上沾满了黑灰和银血。她的社恐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优势,她不敢看任何人,只盯着手里的赫兰,声音发紧:“赫兰的血止住了,但她的狼神血脉被抽了三成。再有一次,她就废了。”
霍斩蛟把沈砚往地上一按,刀尖抵着他的胸口:“你给我清醒点!苏清晏留了话,镜在渊底!那面镜子在底下,真的苏清晏也在底下!你在这里发疯,她就被谢无咎吃干净了!”
沈砚的胸膛剧烈起伏。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的呼吸慢下来。再睁开时,望气之瞳的金焰重新燃起,只是眼底多了一层从未有过的狠戾。
“顾雪蓑。”他站起来,走向靠着石壁喘息的灰袍方士,“你早就知道镜中国师是什么。你给我一句实话。”
顾雪蓑抬起满是血污的脸。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刚吐了三升血的人。他盯着沈砚看了三息,然后咧嘴笑了,露出满口血牙。
“实话?”他咳了一声,“今天的三句真话用完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句假话,你反着听就行。”
“说。”
“镜中国师是你前世的善念。你反着听。”
沈砚的瞳孔一缩。前世、善念,反着听就是——镜中国师是他前世的恶念,是谢无咎从他灵魂里剥离出去的那一部分。他求了三十世轮回,每一世都把那部分恶念压在镜子里,可三十世累积的恶念已经凝成了实体。现在,那个实体要回到他体内了。
“他为什么要进苏清晏的身体?”沈砚问。
“因为只有苏清晏的‘记忆断片’能承载他的灵识。”顾雪蓑的声音越来越弱,“他要借苏清晏的身体,把你引到渊底。渊底有鼎,鼎里有他的真身。镜子里只是他的影子,杀了影子没用,你得去鼎里,把他从你自己身上剥离出来。”
沈砚攥紧拳头。手腕上的黑鸦纹在隐隐作痛,那点冰蓝的冰晶里,似乎还残留着苏清晏的体温。
“温晚舟。”他转头。
“在。”温晚舟把赫兰交给霍斩蛟,自己站起来,金绣衣裙上的血渍让她看起来像个从战场上爬下来的女罗刹,“你要我做什么?”
“你身上带着多少银票?”
温晚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堪称财迷本色的笑:“够烧一壶茶的。”
“全拿出来。”
温晚舟把银票掏出来,数了数,一共三张。她递给沈砚,指尖有点抖。
沈砚接过银票,用望气之瞳凝视上面的财气纹路。温晚舟的财气纸兵,他见过一次,能把银票烧成纸人纸马,有短暂的神智和战斗力。三张银票,意味着他有三张底牌。
“顾雪蓑,你还能走吗?”
灰袍方士撑着石壁站起来,膝盖打颤,但还是点了点头。
“霍斩蛟,你怕高。”
“少废话。”霍斩蛟把赫兰往背上一扛,黑甲咯吱作响,“老子现在连谢无咎都敢揍,还怕高?”
沈砚深吸一口气。灰雾在脚下翻涌,深渊不知多深,可他能感觉到,渊底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那呼唤像一根细线,拴在他的黑鸦纹上,一扯一扯地疼。
他把苏清晏留下的那行字刻在心里。镜在渊底,真身伏鼎。勿信所见,勿弃所念。
然后他想起她最后那句断断续续的话。我快记不住你了。
“你敢忘。”沈砚对着深渊轻声说,“你忘了我,我就把那些债一笔一笔念给你听。念到你烦,念到你笑,念到你想起我为止。”
他纵身一跃,跳入灰雾。
霍斩蛟骂了一声“疯子”,背着赫兰跟着跳了下去。温晚舟第三个,金绣衣裙在灰雾中一闪即逝。顾雪蓑最后看了一眼石室,灰袍一振,像一只老鸦坠入深渊。
灰雾吞没了所有人。
深渊之底,那面碎裂的镜子已经重新拼合。镜面上,苏清晏的身体悬浮在虚无之中,灰色的眼睛突然睁开,嘴角弯起一个不属于她的弧度。
“来了。”谢无咎的声音从她喉间溢出,慵懒而愉悦,“三十世的债,该还了。”
镜面之下,一尊巨大的青铜鼎正在缓缓转动。鼎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世沈砚。而在所有名字的最上方,刻着四个崭新的字,刚刚浮现,笔画间还在滴血。
苏清晏。
鼎中传来一声轻笑。
“好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