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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为了国家,为了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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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0章 为了国家,为了王室 (第2/2页)

    菲利贝尔二世并不信教,至少不像查理那麽信。

    作为国王,他很清楚教会是个什麽东西。那不过是统治的工具,是用来安抚底层的麻醉剂。

    可现在,这个麻醉剂把未来的国王给毒傻了。

    当时菲利贝尔气浑身发抖,他甚至没有力气去反驳查理那些反智的言论。

    他只是招了招手,让侍卫把这个疯疯癫癫的王储拖了出去。

    被拖走的时候,查理还在喊着「天火」和「净化」。

    「陛下,您该喝药了。」

    老侍从长的声音打断了菲利贝尔的回忆。

    菲利贝尔睁开眼,看着银盘子里那杯黑乎乎的药汁,厌恶地皱了皱眉。

    那是宫廷医生开的安神药,据说能缓解他的偏头痛和失眠。

    但他知道,治好他病的不是药,而是钱,是粮,是安全感。

    他端起药杯,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那个奥斯特人……那个李维·图南,现在的动向呢?」

    菲利贝尔二世问道。

    「回陛下,根据近卫骑士团的报告,他似乎和贝拉公主殿下,还有卢卡斯团长接触很频繁。」

    老侍从长小心翼翼地回答。

    「昨晚,贝拉公主还带着卢卡斯团长去了香榭公馆。」

    「香榭公馆……」

    菲利贝尔二世冷哼了一声。

    那个地方现在已经是卢泰西亚的第二宫廷了。

    法兰克的权贵们,那些平日里高喊着爱国的大臣和将军们,现在正排着队去拜访那个年轻的奥斯特少校。

    因为那里有粮食,有钱,有那个该死的、却又诱人无比的婆罗多计划。

    菲利贝尔对此感到屈辱,但他无能为力。

    甚至连他自己,不也是那个年轻人的俘虏吗?

    那天在御前会议上,当李维把那张婆罗多的地图拍在桌子上,当众人说出那句「天佑法兰克」的时候,菲利贝尔就知道,自己输了。

    输很彻底。

    那个年轻人看穿了他外强中乾的本质,看穿了他对失去王位的恐惧。

    粮食,那是李维套在他脖子上的绞索;

    婆罗多计划,那是李维给他画的大饼。

    他不不吃,不不钻。

    「只要能保住王位……」

    菲利贝尔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只要法兰克不乱,只要能度过这次危机……奥斯特人毕竟是外人,他们不可能永远控制这里!等拿到婆罗多的黄金,等军队重新吃饱饭,我还有机会……」

    这是一种卑微的自我安慰。

    但现在,连这个安慰都变岌岌可危。

    因为查理。

    那个疯子王储如果是这种状态,别说去执行婆罗多计划了,他只要一露面,只要在公众面前喊出那句烧掉工厂,法兰克的股市就会崩盘,那些刚刚被安抚下来的资本家就会立刻倒戈。

    甚至李维……

    那个精明的奥斯特人,会容忍一个疯子破坏他的投资吗?

    绝对不会。

    菲利贝尔太了解那种眼神了。

    那天在会议上,李维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猪。

    如果这头猪不听话,或者这头猪生了病,那个屠夫会毫不犹豫地换一头。

    换谁?

    小路易?

    他其实早就有这个准备了。

    只是路易才十岁,还是个孩子。

    如果让路易正式成为王储,一旦他这个父亲有什麽意外,那就意味着漫长的摄政期,意味着权柄旁落,意味着主少国疑。

    到时候,法兰克就会变成各方势力撕咬的战场。

    菲利贝尔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幅描绘太阳王征战四方的油画。

    画里的太阳王威风凛凛,脚下踩着敌人的屍体。

    而他,菲利贝尔二世,却被自己的儿子气要吃安神药,低头去求外国人来帮忙。

    「我是法兰克的罪人吗?」

    他问自己。

    可没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声,像是在呜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通报声。

    「陛下,贝拉公主殿下求见。」

    贝拉?

    菲利贝尔愣了一下。

    她来做什麽?

    但他随即松了一口气。

    在这个乱糟糟的家庭里,贝拉是他唯一的慰藉了。

    这个女儿聪明、懂事、识大体。

    虽然这次也被卷进了和奥斯特人的谈判里,但菲利贝尔二世觉,贝拉替他分忧了。

    毕竟,比起那个疯疯癫癫的查理,贝拉至少是个正常理智的王室成员。

    而且,她马上就要嫁到撒丁王国去了。

    想到这桩婚事,菲利贝尔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这是一步好棋。

    撒丁王国虽然不算强国,但它控制着南方的港口。

    通过联姻,法兰克可以获一个稳定的南方盟友,甚至可以利用撒丁的商船队来辅助那个婆罗多计划。

    而且,把贝拉嫁出去,也能让她远离卢泰西亚这个是非之地。

    这是作为一个父亲,最後能为女儿做的一点保护了。

    「让她进来吧。」

    菲利贝尔坐直了身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威严的国王,而不是一个疲惫的老人。

    大门打开。

    贝拉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裙,没有戴太多的首饰,头发梳一丝不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菲利贝尔二世觉今天的女儿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以前的贝拉,虽然聪明,但眼神里总带着一种身为公主的端庄与柔弱。

    在面对他这个父王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撒娇和顺从。

    但今天,她走进来的步伐很稳,稳像个去谈判的使节。

    她的身後跟着卢卡斯。

    那位近卫骑士团的团长依旧面无表情,没有像往常一样进来行礼,而是反手关上了房门,然後站在了门边阴影里。

    这个举动让菲利贝尔心里微微跳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蔓延开来。

    「父王。」

    贝拉走到书桌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

    「这麽早就来打扰您,我很抱歉。」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没事,贝拉。」

    菲利贝尔挤出一丝慈祥的笑容。

    「是不是为了婚纱的事?我听礼宾司说,撒丁那边送来的样衣你不满意?没关系,不喜欢就换,让裁缝重新做……你是法兰克的长公主,出嫁必须体体面面……」

    「父王,我不是来谈婚纱的。」

    贝拉打断了他。

    菲利贝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女儿,发现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关於待嫁新娘的羞涩或者期待,只有一种冷冰冰的理智。

    「那是为了什麽?」

    「是为了那桩婚事。」

    贝拉擡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

    「我想请求您,取消我和撒丁王储的婚约。」

    「胡闹!」

    菲利贝尔下意识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在说什麽疯话!正式订婚日都定下来了,国书都换了,撒丁那边的使团下周就要到了!这个时候取消?你是想让法兰克在外交上变成笑柄吗?你是想让撒丁王国彻底倒向奥斯特或者阿尔比恩吗?」

    他有些生气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已经够烦了,没想到连最懂事的女儿也来给他添乱。

    「贝拉,我知道你可能有点恐婚,或者对那个撒丁王储不了解……但我看过他的资料,是个老实人,喜欢收藏古董,性格温和!你嫁过去不会吃亏的!而且这是为了国家……」

    「正是为了国家,父王。」

    贝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打断了菲利贝尔的训斥。

    「正是为了法兰克,我不能嫁。」

    「你……」

    「父王,您看看现在的局势。」

    贝拉向前走了一步,她的气势竟然逼菲利贝尔下意识地往後缩了一下。

    「国内饥荒,暴乱不断!奥斯特人虎视眈眈,那个李维·图南用粮食和婆罗多计划绑架了我们!

    「在这个时候,王室需要人!需要能够稳定局面、能够和各方势力周旋的人!

    「您看看您的身边……查理哥哥疯了!他刚才是不是又来找您闹了?他是不是说要烧掉工厂?

    「小路易还不到十岁,他懂什麽?他连财政赤字是指什麽都不明白!

    「如果您把我嫁出去了,嫁到那个偏远的撒丁岛去……那这里怎麽办?卢泰西亚怎麽办?

    「当奥斯特人步步紧逼的时候,当那些贪婪的贵族想要瓜分利益的时候,当查理哥哥发疯想要毁灭一切的时候……

    「谁来帮您?」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环重锤一般砸在菲利贝尔的心口。

    他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贝拉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心里最深的恐惧。

    是啊……

    谁来帮他?

    查理是指望不上了,路易还小。

    如果贝拉走了,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独自面对那群豺狼虎豹。

    但是……

    「可是……那是国策……」

    菲利贝尔的声音弱了下来,变有些乾涩。

    「我们不能失信於人……而且,如果你不嫁,奥斯特人那边……」

    「奥斯特人那边,我已经谈好了。」

    贝拉淡淡地说道。

    这一句话,让菲利贝尔猛地擡起头,眼神瞬间变锐利起来。

    谈好了?

    什麽叫谈好了?

    「你去见了李维·图南?」

    「是的,父王。昨晚刚见。」

    贝拉没有任何隐瞒,甚至可以说是坦荡让人心惊。

    「我和图南阁下进行了一次深入的交流。关於婆罗多计划,关於法兰克的未来,也关於王室的稳定。」

    贝拉顿了顿,观察着父亲的表情。

    「图南阁下认为,相比於一个远嫁撒丁的王後,法兰克现在更需要一位能够留在卢泰西亚,能够协助国王陛下处理政务,能够理解工业文明,并且能够保证两国合作顺利进行的公主。」

    轰!

    菲利贝尔二世觉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公主?

    然而他听到的是另外一个词——

    「摄政!」

    这个词太重了。

    重让他喘不过气来。

    只有当国王年幼或者无能的时候,才会出现摄政。

    而现在,他还在位,查理虽然疯了但名义上还是王储。

    贝拉想要摄政?

    这意味着什麽?

    这意味着权力的转移!

    菲利贝尔看着眼前的女儿,突然觉无比陌生。

    这还是那个只会弹琴、在他膝下撒娇的贝拉吗?

    她的眼神里那种冷静,那种对权力的渴望,那种毫无畏惧的姿态……

    像极了一个人。

    像极了那个把他逼到墙角的李维·图南。

    「是你……还是他?」

    菲利贝尔的声音在颤抖。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那个奥斯特人的意思?」

    「这重要吗,父王?」

    贝拉反问。

    「重要的是,这是唯一的出路。

    「奥斯特人不喜欢查理哥哥,因为他反对工业化。如果查理哥哥继续闹下去,李维·图南会怎麽做?您应该比我更清楚……他会换人,甚至会让法兰克改朝换代。

    「而我,是他们可以接受的人选。

    「我有王室血统,我有您的信任,我也愿意配合他们的计划。

    「只要我留下来,辅佐您跟路易,我们就能稳住奥斯特人,能保住路易的未来,也能保住……您的王位。」

    贝拉走到了书桌边,直视着菲利贝尔那双浑浊的眼睛。

    「父王,您老了。

    「您斗不过那些人的。

    「您需要我。

    「我也需要权力来保护这个家。」

    菲利贝尔死死地盯着贝拉。

    他想发火,想斥责这是大逆不道,想叫卫兵把这个野心勃勃的女儿抓起来。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看到了站在门口阴影里的卢卡斯。

    那位近卫骑士团长一直没有说话,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但他站在那里,就是一种无声的表态。

    近卫骑士,倒戈了。

    倒向了贝拉。

    或者说,倒向了贝拉背後的奥斯特人。

    一股深深的寒意窜了上来,瞬间冻结了菲利贝尔二世的全身。

    这是一场政变。

    一场没有硝烟,没有流血,甚至没有拔剑的宫廷政变。

    他的女儿,联合了他的卫队长,拿着奥斯特人的鸡毛令箭,来逼宫了。

    而且,理由还是那麽的冠冕堂皇……

    为了国家!

    为了王室!

    菲利贝尔二世突然想笑。

    多可笑啊。

    他防备了那麽久的革命党,防备了那麽久的奥斯特军队,防备了那麽久的贪婪贵族和资本家。

    最後,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竟然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而且这把刀,还是软的,是用为了他好的名义包装起来的。

    他看着贝拉,看着那张年轻美丽却又变冷酷的脸庞。

    他想起了查理刚才的样子。

    一个疯子,一个野心家。

    这就是他的孩子们。

    这就是法兰克的未来。

    「贝拉……」

    菲利贝尔二世的声音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瘫软在椅子上,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威严。

    他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问出了那个此刻在他心里盘旋的最可怕的问题。

    「你刚才想说的,应该是……摄政吧?」

    菲利贝尔二世死死地盯着贝拉。

    「那麽,如果有了摄政公主……还需要国王吗?」

    贝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最後一丝不忍,但转瞬即逝。

    「国王当然需要,父王。」

    贝拉轻声说道。

    「法兰克需要一位象徵着统一和传统的君主,需要一位在文件上签字、在庆典上挥手的慈祥父亲。

    「至於那些肮脏的、累人的、需要和魔鬼打交道的具体事务……

    「就交给女儿来替您分担吧。」

    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菲利贝尔那只颤抖的手上。

    那只手很凉,像是一块冰。

    「您该休息了,父王。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菲利贝尔二世看着被女儿按住的手。

    被温柔地禁锢了……

    他突然明白,从这一刻起,他也好,查理也好,都已经是过去了。

    「贝拉……」

    菲利贝尔擡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她,问出了最後一句话。

    「你什麽意思?」

    贝拉忽然发现一件事,她好像过於强势了。

    她是来谈婚约的,跟留在国内的,但好像让自己的父亲理解成了直接发起政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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