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都看着我干什么 (第2/2页)
希尔薇娅凑到李维耳边，小声说：「我赌他们已经想跑一半了。」
李维没应声，转头又把地图上的红圈又看了一遍。
加泰隆尼亚来了六个人。
领头的是个叫普伊格的中年人，加泰隆尼亚议会的临时代表，以前在巴塞隆纳港口当律师。
後面跟着两个莱里达本地的议员，一个市政秘书，还有两个军人，军装都洗得发白。
普伊格进门就先朝贝拉鞠了一躬，又朝李维点了点头：「殿下，图南大公，我们感谢两位愿意见我们，加泰隆尼亚现在每一分钟都在死人，梅基南萨丢了以後，莱里达随时可能被包围。」
贝拉抬了下手：「坐吧。」
普伊格几个人这才在坐下。
其中一个军人刚坐下就开口：「我们需要大炮，最少二十门，还要重机枪和弹药，布尔戈斯人的前锋已经过了莫雷拉山口，再拖下去————」
「停一下。」
李维打断了他。
「你们在梅基南萨西岸的防守是哪支部队？」
这军人愣了愣，看向普伊格。
普伊格回答：「是加泰隆尼亚第三民兵旅，还有莱里达守备团的三个连。」
「他们的任务是什麽？」
「守住渡口，争取後援。」
「那他们什麽时候知道布尔戈斯人在集结的？」
普伊格张了张嘴，没说出具体日期。
另一个议员只能找补道：「我们其实提前两天就收到了消息，有村民看见对岸在夜运物资。」
「提前两天？」
「既然知道了，为什麽没把渡口西岸的前沿哨撤回来，为什麽没把渡船集中看管，为什麽莱里达方向没提前设下第二道防御阵地？」
加泰隆尼亚人都不说话了。
贝拉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你们该不会觉得，布尔戈斯人会等你们把会议开完再渡河吧？」
普伊格的脸有些发白。
「我先不跟你们算政治帐，就只算军事帐。」
李维把地图上梅基南萨渡口那一点轻轻一划。
「我从拿到你们两国送到我手里的战斗简报後，到现在只有半小时，而半小时里边，浮现在我眼前的问题恐怕，可比你想像中还要多。」
他这句话不算重，但大家都安静了。
克莱默轻声问：「图南大公是怎麽判断的？」
李维放下笔，随手往地图上一指。
「布尔戈斯集结了七千多人，哪怕大多是新编混成部队，他们在渡口对岸准备也至少需要两到三个白天，你们说提前两天知道夜运物资，那这两天内，你们有没有派出一支侦察队，去摸清他们的渡河点？
「没有。
「西岸守军只留了民兵和守备连，那你们军队在干什麽？是把他们当仪仗队拉去巴塞隆纳游街了吗？」
一个军人想辩解，但被李维直接瞪了回去。
「最可笑的，是你们修了一堆岸防工事，结果打了不到一个钟头就全撤了，工事还在，渡船给他们留了，河西岸的山口也顺手让了，你们这不是防守，是把房子扫乾净了请人进来住。」
可露丽不动声色，心里想着，李维这回还真是一点面子都没打算留。
希尔薇娅则是在旁听得津津有味。
那军人憋红脸，不知道该说什麽。
普伊格又站起来，「大公阁下，我们————我们确实犯了错，可加泰隆尼亚现在兵力太散，军队大部分压在另外的地方，临时动员又缺枪，很多民兵只能用旧式滑膛枪————」
「所以你们才更不能丢西岸，兵力不够就更要把守军收拢，主动放弃外围，集中力量守城市——要麽拉开跟边防的纵深拖时间，要麽死守一两个必争点，你们不是一拨一拨添油的吗？」
他的话说得加泰隆尼亚人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李维看着这几个人的样子，知道他刚刚说的，已经够这帮人回去琢磨一阵了。
但李维还没完。
「还有最後一点，你们来巴约讷，带的是议员，市政秘书，两个军人，却连个正式外交代表都没有，这本身就已经把加泰隆尼亚现在的状态摆出来了，你们是真想求援助，还是先把人派过来，看看法兰克和奥斯特态度再说？」
普伊格嘴皮哆嗦了一下。
贝拉这时把话接了过去：「图南大公说的，也正是我想问的，你们现在内部到底谁说了算？卡萨尔斯？议会？还是城里几个老军官？」
普伊格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哑：「卡萨尔斯主席昨晚已经签署了紧急动员令，但————议会还在争论。」
「那你们拿什麽让我们承诺？」
贝拉直截了当点破了这件事。
「没有统一的声音，我们的物资给了，你们怎麽分发？我们帮你们把布尔戈斯压下去，你们下个月会不会解散议会，把责任推给军人，然後在城里另组成立一个什麽委员会，把援助帐目赖掉？」
普伊格急了：「殿下，我们不敢这麽做，加泰隆尼亚议会已经临时授权我全权负责求助事宜————」
「临时？」
李维打断了对方，但准确来说，是强调了一遍。
「你们加泰隆尼亚人是不是什麽都喜欢临时？」
他看着普伊格，突然把话锋一转。
「不过，布尔戈斯现在踩进莱里达外围，确实也不能不管，他们再往前走，法兰克和奥斯特在加泰隆尼亚的投资和商站都会受影响。」
普伊格等人听到这话，以为峰回路转，顿时露出希望之色。
「我们可以给布尔戈斯压力，这个不用你们求，因为这符合我们两国的利益。」
普伊格连连点头。
李维继续讲道：「但你们不要以为，奥斯特和法兰克会替你们打仗，明白吗？你们要自己顶住西线，我们才好在後面用力。」
普伊格还是点头。
「那————法兰克方面能派兵进加泰隆尼亚吗？我们愿意提供营地，巴塞隆纳港也可以自由使用————」
贝拉看了李维一眼。
李维这次直接摇了摇头。
「别想了，法兰克现在派一个营进去，明天布尔戈斯就会叫唤外国干涉，後天伦底纽姆就会给合众国大使打电话，合众国再一嚷嚷，你们以为还会只是加泰隆尼亚跟布尔戈斯在打吗？」
普伊格张了张嘴，到底没把「出兵」那两个字再说出来。
「你们只有一条路，回去把议会压住，把警察和守备队组织好，把莱里达稳住，其他事情，我们後面再说。」
普伊格一行人离开後，会客室安静了好一会儿。
克莱默先开了口：「大公阁下，您刚才那番话，比我在这里做一百份照会都管用。」
佩里戈尔也道：「加泰隆尼亚这位普伊格回去，应该会把您的话照原样搬给卡萨尔斯。」
李维笑笑，没再说什麽。
他转头看向希尔薇娅，发现这姑娘正托着腮，盯着地图上梅基南萨那一块，眼睛一眨不眨。
「想什麽呢？」
「在想布尔戈斯下一次会打哪里。」
李维点点头，他也在想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