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夜袭李弥,援兵已到 (第1/2页)
“比我们懂。”
徐成跟着重复了一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沾着前线的土。
打了半天,死了一营人,守不住的阵地,被人十分钟就稳住了。
“传令。”他忽然说。
“是。”
“311团剩下的所有人,全部归屈队长调配。”
徐成顿了顿,“从今天起,这个阵地上,他说话比我算数。”
坟地里,李弥的炮队镜还架着。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脸上的那点轻蔑已经不见了,剩下的是一层铁青。
“军座。”
参谋长小心地开口,“第一波,退下来了。”
“我看见了。”李弥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伤亡多少?”
“多少?”李弥没回头。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光是留在阵地前的,就上百具。”
李弥的手在炮队镜上握紧了。
他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一个冲锋,一百多条人命,连对方的边都没摸着。
“再打。”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沉,“调炮,把第一梯队的炮全部拉上来,给我把那个坡犁一遍。步兵分三路,不要走正面了,从两翼迂回。”
“两翼是山沟,过不去。”参谋长硬着头皮说。
“山沟也上!”李弥忽然提高了声音,“我今天倒要看看,这群拿锄头的,能顶几轮!”
阵地上,屈绍坤蹲在掩体后头,听着一线报上来的情况。
“队长,我们打退了!”一个兵跑过来,声音都变调了。
“伤亡呢?”
“至少两三百。”报数的兵声音低下去。
周围的人都欢呼起来,有人抱着枪跳,有人拍着土喊。
屈绍坤没有笑。
他把手里的机枪往旁边一放,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天已经擦黑了,远处的山林黑黢黢的,风里带着一股硝烟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别高兴太早。”他低声说,“这才第一波。”
“那咱们怎么办?”
“清点弹药。”屈绍坤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把所有子弹、手榴弹拢一拢,报个数上来。下一波,人家不会这么冲了。”
他说完,自己走到土坎边,蹲下来,把散落在地上的弹壳一枚一枚拣进帽子里。
枪声暂时稀了下来,陈各庄阵地上飘着一股焦土混着血腥的味。
徐成弯着腰,踩着被炮弹翻过的土,一路跑到前沿。
他脸上全是黑灰,帽檐被打穿了一个洞,可人还站得稳。
屈绍坤正蹲在一条被炸塌半边的战壕里,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子喝水。
“屈队长。”徐成走过去。
屈绍坤抬起头,看见是他,把缸子放下,站了起来。
“徐团长,你怎么上来了?前头还打着冷炮。”
徐成没有答他这句话。
他把手伸过去,一把握住屈绍坤的手,握得很紧。
“老屈。”他的声音有点哑,“之前是我看错了人,我徐成给你赔个不是。”
屈绍坤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被握住的手,那手上全是泥,还有没干的血。
“徐团长,这话怎么说的”
“我说的是实话。”徐成松开手,站直了,“我先前看你这些弟兄穿得破破烂烂,心里是瞧不起的。我以为你们顶不住。结果呢?我311团顶不住的阵地,你的兵十分钟就给我稳住了。”
他说得很直,说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可还是说完了。
“我手里这些兵,现在也交给你来指挥。”徐成往身后一指,“谁敢不听,你告诉我,我处置他。”
屈绍坤看着他,眼睛里有点什么东西在动。
“徐团长,你这话说得太重了。”
“不重。”徐成说,“打仗不是讲面子,你要是不接,我这些兵就白死了。”
屈绍坤沉默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跟他的手再握了一次。
“那就一起打。”他说,“我的兵,你的兵,都是守这城的兵。”
“好。”徐成咧嘴一笑,“一起打。”
阵地上,几个老兵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咱团长服软了?”一个班长小声问。
“服软不丢人。”旁边的排长说,“他要是这个时候还端着,那才叫丢人。”
“那咱们以后听谁的?”
“听谁的都行。”排长说,“谁能带着我们活下来,就听谁的。”
这话说得糙,却是阵地上最实在的理。
当天下午,滇边游击纵队与311团重新编组。
原来的阵地没动,人换了打法:游击纵队的机枪组安插在311团的连队里,311团的炮兵听游击纵队的指挥。
两边一开始还有点别扭,到了晚上就顺了。
“你们那炮怎么打得这么准?”一个311团的炮兵问。
“不是打得准。”游击队的老兵说,“是你们该打哪儿,我们指给你们。”
“怎么指?”
“眼睛。”老兵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们在山里转了三年,看哪儿有动静,就知道哪儿有人。”
昆明城里,指挥部。
卢汉已经在这间屋子里走了两个小时。
地上的青砖被他踩得发亮,桌上一碗饭摆着没动,已经结了一层皮。
“北边怎么样?”他问。
“311团伤亡惨重,撤下来了。”参谋长杨适生说得很艰难,“阵地由滇边游击纵队顶上。”
卢汉停住脚步。
“游击纵队?”
“是。”
卢汉没有再问。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两只手撑着桌面,手指有点抖。
完了。
这是他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311团是他手里最能打的团,守了三天,还是守不住;现在换上一群连军装都凑不齐的游击队,能有什么指望?
他忽然觉得很累。
从决定起义那天起,他就在算一笔账:算自己有多少兵,算中央军有多少兵,算林平安什么时候能到。
算到今天,账已经算不下去了。
“主席。”杨适生见他脸色难看,又开口,“要不要把城里的保安团也调上去?”
“调上去干什么?”卢汉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让他们去送死?”
“可总比”
“让我静一静。”
指挥部里安静下来。
刘先生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卢汉的侧脸,忽然有点明白这个人心里在想什么。
不是怕死。
是怕自己把这座城,把这些人,都带进了一条死路。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杨适生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主席!北边有消息了!”
卢汉抬起头:“什么消息?”
“滇边游击纵队不光挡住了!”杨适生的话有点快,“他们还打退了中央军两波冲锋,给对方造成了不小的伤亡!现在阵地稳住了,他们正在加紧加固工事!”
屋里静了一瞬。
卢汉慢慢站起来,盯着杨适生看,好像没听清。
“你说什么?”
“打退了。”杨适生又说了一遍,声音都在发颤,“两波,都打退了!”
卢汉忽然转过身,看向刘先生。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惊还是喜。
“这些东拼西凑出来的游击部队,竟然真的打了胜仗?”他一字一句地说,“还顶住了中央军的猛攻?”
刘先生把茶杯放下,神色很平。
“这很正常。”他说。
“正常?”
“我们的同志,哪怕手里拿的是最差的武器,也绝对不会放弃胜利。”刘先生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很笃定,“主席,这一仗,不是靠枪好,是靠人心。”
卢汉站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这两天自己算的那些账,好像有一个地方算错了。
“杨适生。”
“到。”
“把城里能动的部队都重新整备。”卢汉的声音重新有了力气,“给北边送弹药,送粮,送人。能送多少送多少。”
“是!”
同一时刻,成都。
何长官和陈长官两个人,还没有走。
这两天,他们一直守在成都,盯着昆明方向的战事。
原本昆明北面的推进是很顺利的,两个军压上去,滇军节节败退,眼看着就要破城。
这也让他们心情松了些。
“等昆明打下来。”何长官端起茶,语气也轻松了,“云南的防务就该重新布置了。卢汉那一摊子,得插进我们的人。”
“插人容易。”陈长官说,“怕就怕人心不服。”
“人心?”何长官笑了笑,“打了胜仗,人心自然服。”
两个人正在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作战处长沈家骥快步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报,脸色很不好。
“两位长官。”
“怎么了?”
“李弥的部队被挡在昆明北面,动弹不得。”沈家骥把电报递过去,声音有点干,“攻了两天,没攻动。”
何长官接过电报,看了两遍,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没攻动?”他抬起头,“谁在守?”
沈家骥迟疑了一下。
“说是一支游击队。”
“游击队?”陈长官一下子站了起来,“什么游击队?”
“滇边游击纵队。”
屋里静了几秒。
何长官的手还举着那份电报,手指捏得发白。
游击队。
打了两天,两个军,被一支游击队挡住了。
“李弥是干什么吃的!”陈长官忽然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起来,茶水泼了半张地图,“两个军,打一支游击队,还打不动?他是不是不想打了?”
“长官,李弥那边说,对方的火力很猛,况且打法很刁。”沈家骥小心地补充,“不跟咱们正面碰,专打侧翼。”
“我不管他怎么打!”陈长官的声音越来越高,“命令李弥,无论如何,把昆明北面的那道防线给我突破!明天之前,我要听到他进城!”
“是。”
何长官一直没说话。
他把电报慢慢放下,抬头看了一眼陈长官。
“老陈。”他说,“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陈长官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云南这个局面,要是让这么一群乌合之众搅了,我们还有什么脸回南京?”
何长官没有说话。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李弥不是不会打仗的人。
两个军攻了两天,攻不动一支几千人的游击队,这说明对面那支队伍,不是乌合之众。
能被这么一支队伍挡住,这仗恐怕不好打了。
可这话,他没有说出口。
命令传到李弥的指挥部,是当天傍晚。
李弥把电报看完,放在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军座。”参谋长赵仲山小心地开口,“上面催得急。”
“我知道。”
“那”
“催有什么用?”李弥抬起眼睛,“我又不是没打。”
他把手按在地图上,声音沉下去:“传令下去,今晚不歇。各师轮番上,炮火先压,压完步兵就冲。告诉各团团长,谁先攻进去,我给他请功。”
“是。”
“还有。”李弥忽然叫住他,“把前线的督战队给我派上去。谁退,就地枪决。”
赵仲山愣了一下:“军座,这”
“执行。”李弥说得没有半点余地。
他心里清楚,这么打下去,死的人会很多。
可现在不是心疼人的时候。
要是这仗再拖下去,丢的不是面子,是前程。
新一轮的猛攻,从入夜前开始。
先是炮火。
炮弹落下来的时候,阵地上的人全都缩进掩体里,谁也不敢抬头。
这一次的炮击比前两天都狠,一口气打了四十分钟,土都被翻开了一层。
“都活着没有!”徐成趴在一个弹坑里,扯着嗓子喊。
“活着!”旁边有人应。
“数人!”
数完人,徐成心里一沉。
一个连,又少了十几个。
炮一停,步兵就上来了。
这一次中央军摆的是散兵线,人压得很低,一段一段往前挪,明显是学乖了,不敢再一窝蜂地冲。
“放近了打。”屈绍坤从前沿爬过来,声音很稳,“还是三十米。”
“三十米?”
“三十米。”屈绍坤说,“他们学乖了,我们也得学。远了打,打不着,还浪费子弹。”
阵地上一声不吭,等着。
人影越来越近。
“打!”
枪声一下子炸开,两条火舌从侧面交叉过去,冲在前面的兵成片地倒下来。
后头的人不再往前冲,趴在地上,开始用机枪和步枪压制。
双方隔着几十米对射,子弹在头顶上飞来飞去,打在土上扑扑地响。
“队长,他们不退了!”有人喊。
“不退就不退。”屈绍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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