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莫欺少年穷? (第2/2页)
分满意。
如果没有打扫,经历这两天的雨,路上的污泥早已经淹没到脚脖子。
污泥里混合屎尿,夏天还会飘着蛆虫,这些都是细菌滋生的温床。
前面就是县衙正门了,许克生的袍子下摆全湿了,「百里,咱们回衙门。」
前面一对小夫妻打着油纸伞过来,衣服破旧,油纸伞很小,还有点漏雨,婴儿哭声响亮。
许克生站住了,等他们走近。
小夫妻看到他的官袍,匆忙避让到一旁。
许克生注意到男子的衣服全湿透了,忍不住问道:「刚才路过县衙,为何不避避雨,喂了孩子再走?」
年轻男子忍不住叫道:「启禀老爷,小人夫妇刚在辕门躲雨,被一个守门的差爷轰出来了,还差点挨了水火棍。」
许克生皱眉道:「当真?」
夫妻两人都纷纷点头。
许克生注意道,看着男子全身都湿透了。
「怎麽湿的这麽透?你小心生病啊!」
男子苦笑道:「刚才那位差爷————」
妻子扯扯他的衣服,不让他再说下去。
她担心官官相卫,最後倒霉的还是他们。
许克生明白了,虽然伞小且破,但是最多湿半边,现在全湿了,显然刚才受到了衙役的折磨。
许克生不由分说,将自己崭新硕大的油纸伞塞给了年轻男子,又拿过他的破旧小伞,「咱们换换雨伞!」
百里庆看在眼里,县尊的是三十六根伞骨的新伞,换来是只有十六根伞骨,还是把破伞。
年轻男子看着硕大厚实的新伞,既开心,又很不好意思:「老爷,您给一个地址,小人回头给您送回去。」
许克生摆摆手,「送你们了。」
小夫妻收到了意外的礼物,急忙施礼道谢。
「小人谢老爷赏!」
现在的雨伞足够遮蔽他们一家三口了。
妇人背过身,给大哭的孩子喂奶。
周围安静了,只剩下哗哗的雨声。
~
许克生招呼百里庆:「去将守门的衙役叫来。」
百里庆迈着虎步,几步冲到了辕门前,他只看到蒋三浪一个人,於是招呼道:「县尊让你去。」
蒋三浪早就看到了许克生换伞的一幕,正在鄙夷县尊收买人心,没想到召唤了他。
蒋三浪没有雨伞,只能硬着头皮淋着雨,跟在百里庆後面。
是刚才的小民告状了?
蒋三浪很後悔。
刚才应该给他们几棍子的,将他们打怕了,就没那麽多话了。
到了许克生面前,蒋三浪叉手施礼:「小人蒋三浪拜见县尊!」
小夫妻这才知道,眼前竟然是上元县的父母官,不由地靠在一起,心里有些紧张。
县尊会主持公道,还是护着这位凶狠的衙役?
许克生看着他,心中很失望,指着小夫妻,沉声问道:「蒋三浪,刚才为何不让他们避雨?」
蒋三浪淋着雨,大声道:「启禀县尊,县衙为朝廷治所,民妇竟敢在此授乳,成何体统?小人看守辕门,职责所在,只能将他们驱离!」
许克生听他文绉绉的措辞,继续问道:「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小人不知。」蒋三浪看了朴素的小夫妻,补充道,「应该是市井小民。」
「你糊涂!」许克生冷哼一声,怒斥道,「他们是汤府尹的族人。」
蒋三浪吓得一哆嗦。
亲娘嘞!
刚才驱赶了汤府尹的族人?!
怪不得那个小郎君刚才那麽硬气。
这下麻烦了!
许克生继续训斥道:「府尹是本官的座师,你让本官有何面目去见他老人家?」
!!!
糟糕了!
蒋三浪後悔不叠。
他看向年轻男子,自光愧疚。
恨不得立刻上前,握住年轻男子的手,好好道个歉,顺便联络一下感情。
一回生,二回熟,再见就是兄弟了。
认识了府尹的族人,在京城的路就宽了。
蒋三浪身段柔软,立刻乖乖认错:「县尊,小人不知道他们是府尊的族人。小人是无心之失,请县尊恕罪。」
小夫妻惊呆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两人都不姓「汤」,怎麽成了府尹的族人?
府尹家乡何处?
县尊这是认错人了!
年轻男子刚要解释,「县尊,小人————」
百里庆明白许克生的用意,立刻瞪了男子一眼。
男子好像被猛虎怒视,猛打了个寒颤,匆忙咽下剩余的话,乖乖地站住了。
许克生慢条斯理地问道:「蒋三浪,现在他们能在辕门喂奶吗?」
「能,当然能。」蒋三浪谄媚地笑道。
「县衙不是朝廷治所了吗?」许克生淡然地反问道。
「府尊的族人自然没问题的。」蒋三浪垂首道,「是小人刚才犯浑,冲撞了府尊的族人。」
许克生鄙夷地看着他。
小民不可以,因为那是县衙;
府尹的族人却可以,因为那是县衙。
其实无所谓是什麽地方,只是蒋三浪掌握了小小的权力,又遇到了可以欺淩的小民,於是他就膨胀了。
蒋三浪见许克生一言不发,以为是在等他认错,他急忙转身,向小夫妻拱手长揖:「刚才是在下有眼无珠,请贤伉俪恕罪!在下孟浪了!」
小夫妻懵了,匆忙还礼,之後他们擡头惶恐地看向许克生,冒充大臣的亲属可是重罪。
蒋三浪又对年轻男子笑道:「汤兄,在下蒋三浪。俗话说,不打不相识」,请给在下一个机会,有空请兄台浅酌一杯。一是赔个礼,二是结识一番,以後方便来往。」
年轻男子尴尬地不知所措,「啊,这个————」
他求救地看着百里庆。
百里庆面无表情,没有理会他。
许克生等蒋三浪行了大礼,认了错,才缓缓道:「其实,他们不是汤府尹的族人,本官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
县尊怎麽能这样!
蒋三浪尴尬地站在雨中,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
竟然被县尊耍了!
他红着脸,吭吭吃吃不知该说什麽。
小夫妻对视一眼,看着狼狈的蒋三浪,都努力憋着笑。
百里庆看惯了小丑,只是沉默地站着,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许克生看着蒋三浪,缓缓道:「陛下说,皂隶衙役,授以差遣,便敢恃势欺人,淩辱良善。」今日本官亲眼见证了这句话。」
蒋三浪低着头,心中暗叹倒霉。
本来只是藉机发泄心中的郁闷,只是揉搓了一对底层的小民罢了,没想到被县尊撞见了。
他不信县尊会同情一对小民。
他知道,县尊可不是大善人。
县尊不过是藉机敲打他罢了。
「县尊对我成见太深,这县衙还有必要待下去吗?」
他想到了最近结识的王掌柜,背後可是燕王府。
等感情再深一点,自己试探一番,能否攀上高枝。
要是能去燕王府,就不用在这受鸟气了。
~
雨变小了,毛毛细雨随风飘落。
许克生示意小夫妻先走,然後招呼百里庆,」带这厮回衙。」
蒋三浪哀怨地跟在他的身後,百里庆在最後押解,一行人去了县衙。
许克生进了大堂坐下,叫来皂班的班头,喝道:「蒋三浪淩辱良善,杖五,开革!」
皂班的班头吓了一跳,县尊要收拾自己的亲戚?
他急忙上前求情:「县尊,三浪还年轻,您————」
许克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呵斥道:「休要聒噪!去行刑吧!」
班头终於确定,县尊不是做做样子,急忙拱手领命。
班头的心里其实十分畅快,再也不用伺候「蒋爷」了,终於去了一个累赘。
蒋三浪简直不敢置信,赶自己走也就罢了,怎麽还打人?
自己到底做错什麽了,让县尊如此厌恶?
「县尊,小人愿意离开县衙,能否免去杖责?」
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此刻,他想到了王帐房。
许克生看了他一眼,沉声道:「陛下还说过,吏卒害人,甚如虎狼。」今日杖五,就是给你一个教训,望你以後洗心革面,做一个良善之人。」
皂班班头示意左右,把蒋三浪拖下去。
蒋三浪终於爆发了,怒吼道:「县尊,莫欺少年穷!」
蒋三浪固执地以为,自己就是出身低微,被许县尊这位有权有势的亲戚鄙视了。
如果自己是汤府尹的族人,今天县尊还敢打自己的板子?
他敢打?!
看着目光愤恨的蒋三浪,许克生知道他没有悔改,心中极其失望,忍不住呵斥道:「你不是穷」,你是「烂」,你的书读狗肚子里去了。」
记得初次见面,蒋三浪就是一个拘谨、憨厚的读书人。
懒惰、胆小也就罢了,为何变得如此飞扬跋扈?
这才当了几天的衙役,就尝到权力的滋味了?
许克生见他死不悔改,便示意百里庆:「去监督行刑,照实了打!」
~
公明碑前,蒋三浪被按在雨水中。
他的人缘并不好,没人安慰他一句。
班头冲蒋三浪告一声罪,然後示意手下行刑,」自己人,手下都有点分寸。」
班头想着留点香火情,意思一下就过去了,毕竟是县尊的亲戚,万一哪天他们和好了呢?
手下明白他要大放水,纷纷拱手称喏:「属下明白!」
百里庆一步一步走了过来,目光锐利地看着众人,「县尊命令,照实打!」
衙役们看向班头,目光不乏幸灾乐祸。
班头无奈,只好示意手下:「照实打!」
百里庆在一旁虎视眈眈,没人敢放水。
衙役的板子挥舞如风,蒋三浪结结实实挨了五记,疼的鬼哭狼嚎,鼻涕眼泪都下来了。
衙役早已经收了板子,他还在鬼嚎:「轻一点!疼死了!」
~
许克生去了公房。
桌子上放了不少公务,大部分都是庞县丞处理过的。
许克生仔细翻看了一遍,有邻里纠纷,有赈灾募捐,有收的各种税费,庞县丞安排的井井有条,处理的意见也都十分中肯。
许克生很满意,有了这样的积年老吏当副手,自己就省心多了。
他先叫来快班的班头,将劣质煤作坊的名字写下:「这个作坊造的蜂窝煤不合格,你去附近作坊周边走访,看有多少店铺被坑了。让买主自主决定,是退货退钱,还是换货。」
班头接过纸条,领命下去了。
皂班的班头进来禀报:「县尊,已经杖责了蒋三浪。」
许克生摆摆手,「扔出去!」
皂班班头拱手告退。
许克生却有些挠头,琢磨着怎麽给周三柱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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