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大夏的玻璃与南海舰队 (第2/2页)
在轻车熟路的烧炉子。室内很快变得热浪滚滚,所有人都汗如雨下。
在把坩埚放进炉子前,两个学徒小声商量,分外犹豫。
林浅道:「他们在争论什麽?」
陈十一道:「他们在讨论要不要把大师傅的小木盒打开……那盒子里,应当就是秘料,每次大师傅添加时,我们都得退到工坊外,即便是这两个荷兰学徒,也不知道盒子里装了什麽。」
林浅来了兴趣道:「快拿来打开。」
范堤急忙提醒一句:「一定要小心,非常小心。」
这话在别人听来,是驴唇不对马嘴,而林浅却心中了然,这个公共工程师知道盒子里有什麽!此人的烧玻璃水平,至少超过这两个学徒!
林浅没有声张,他想让范堤自己交代。
即便范堤死扛着不交代,林浅也有办法,他那个夫人听闻是个很拜金的人,这样的人很好收买。不多时,学徒就从师父的房中捧来一个木盒,小心翼翼放在桌上,然後找来工具,把锁头撬开。打开後,里面放着一黑一白两种药粉,中间用小木条隔开,泾渭分明。
没人认得出那是什麽。
林浅给了葛红一个眼神,范堤却自告奋勇地道:「我来吧。」
林浅点头同意,范堤上前拿起一根小木棍,装模作样地看了看道:「这是黑镁土和白砷。」这是两个专有名词,通译汗流浃背,翻译不出。
葛红笑道:「还是我来看看吧。」
范堤提醒道:「先生,这两个东西有毒,请小心。」
葛红从头上取下发簪,挑起一点黑白粉末,然後道:「黑的这个是无名异,也叫土子、铁砂,是一种矿石,景德镇青花瓷的青料里,就加了这东西。」
林浅看过些鉴宝节目,知道青料有两种,一种是苏麻离青料,这在明初之後,就少有进口了,明末用的都是国产料,比如平等青,其特点就是高锰低铁。
这麽说来,这无名异就是氧化锰。
葛红又挑起些白粉:「这个是白砒,精炼後就是砒霜。」
众人都目瞪口呆。
两大秘料,一个是毒药,一个是青料,怪不得大夏工匠想破脑袋,也试不出玻璃的配方。
就连两个荷兰学徒也一脸震惊,往坩埚中加料时,手都在抖,这东西该用多少,他们两个心里也没数。林浅则叫人搬了凳子,到工坊外的凉棚下等待,其余人也搬了小马紮坐在他身边。
「战事已了,舰队不日就要北返,只是巴达维亚位置重要,又有荷兰舰队威胁,要留兵力协防。我打算成立一支新的舰队,就叫南海舰队。」
其实严格来说,巴达维亚临近的是爪哇海,爪哇海以北才是南海。
不过VOC被赶出东南亚,亚齐被打得一蹶不振,西班牙签订条约後隐忍蛰伏,现在大夏就是东亚、东南亚唯一的海上霸主了。
什麽爪哇海、苏禄海、苏拉威西海、班达海,其实已全都在大夏的势力范围内了。
新舰队自然叫什麽名字都行,林浅愿意的话,整个大洋洲以北,都可以划归南海。
林浅接着道:「此次俘虏的十二艘荷兰战舰以及安溟、威溟、镇溟三艘四级舰,都划拨南海舰队,舰队司令由白浪仔暂任。」
「是。」白浪仔道。
「王上,椰子。」
天气炎热,干说难免口渴,耿武很有眼色的找来一大堆椰子,顶上开了小孔,插上芦苇当吸管,分发给众人。
林浅接过一个,尝了一口,甘甜醇厚,椰香浓郁,口感绵密柔滑,余韵有油脂香气,与寻常椰子截然不同。
郑芝龙尝了一口,满脸惊喜,问道:「这椰子哪来的?」
他做农垦公司总督期间,也喝过不少椰子,从没一个这麽甜,椰香这麽浓郁的,这和普通青椰差距大得几乎不是一个品种了。
耿武道:「这确实是另一个品种,土人管这叫「香水椰』,只在野外才零星地长些。」
林浅赞叹:「爪哇岛当真物产丰饶。对巴达维亚,我们不用寻常治理殖民地的手段,就当做海外省,派驻府县文官体系。」
海外省就是大夏本土,要给予与本土同样的治理、政策、法律,在巴达维亚之前,有同等海外省待遇的,也只有东宁岛而已。
因为海外省的前期投入巨大,几乎就是财政黑洞,所以只有地缘极为重要且资源非常丰富的地方,才适宜建立海外省。
在海外省之下则是直属殖民地,由总督治理,适用与本土不同的制度、规则,经济上重掠夺,轻建设,典型的就是大夏的水真腊和荷兰人的班达群岛。
当然,大夏的直属殖民地,掠夺得十分温和,不至於学荷兰搞屠杀。
再按控制力强弱往下数,就是租界、附庸国、势力范围。
目前大夏的租界有吕宋岛的钩子岬一处,水真腊在法律形式上虽然也是租界,可实质上不是。至於称得上附庸国、势力范围的,目前则有广南和安南两处,如果运作得当,未来还能再增加一个马塔林浅对白浪仔道:「南海舰队司令部驻紮巴达维亚,要防守西至马六甲、巨港,东至香料群岛的广阔海域,防守压力很大,这副重担,只能让你担待了。」
「王上放心!」白浪仔拱手道。
林浅喝了几口椰汁,想了想又将葛红叫出来,吩咐道:「安卒岛是用侧倾修船法修船的,这法子适用小船,大船有隐患,还是修四间干船坞为宜。
还有,巴达维亚的运河也要治理,这地方本就疾病高发,臭水沟一样的运河,就是最大的传染源。」葛红搬了个小马紮坐下道:「王上说的是,这几日我在城内看了,荷兰人的水利完善,而运河脏臭,全系污物直接往河中倾倒所致。
只要治理棚户,管控排放,严禁倾倒粪便、泔水,再引入粪户脚夫,挨家挨户收污物,运河很快就能复清。」
卢若腾鄙夷地说:「在咱们大夏,收粪可是个赚钱的好生意,城里洁净,乡下肥田,一举两得,常有粪夫为收粪地盘打斗。
红夷这可倒好,直接倾倒入河,田里缺肥,水体发臭,一举双输。」
林浅道:「欧洲地广人稀,牧业发达,厩肥充足,农业粗放,收集人粪无利可图,倒也不能全怪他们邋遢愚蠢。
当然,也不能一点不怪他们愚蠢,我听闻,巴黎有法令禁止高空倒粪,可城市治理能力太差,最後妥协为倾倒前大喊三声提醒路人。」
众人听闻此等奇景,一时间愣在当场,随後高声大笑,郑芝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白清笑得直拍大腿,一边抹眼泪,一边道:「如此说来,巴达维亚并入大夏,百姓也终於过上好日子了工坊外,林浅趁势讲起欧洲城市公共卫生的奇景,众人不住大笑。
而工坊内,两个荷兰学徒都快哭出来了,坩埚里的东西呈现黑绿色,还不断冒气泡,完全没有玻璃化的徵兆。
这一锅东西,别说做成凸透镜,就是做个玻璃球也做不出。
陈十一见状,用蹩脚的荷兰语道:「怎麽回事?」
其中一个学徒声音颤抖,哭道:「一定是秘料加错了,就算一点不加,也不至於是这个样子……完了,都完了………」
陈十一道:「那再烧一锅吧。」
学徒几近崩溃,抓着自己的头发道:「不行,我烧不出来,我不会做啊……这下完了,我死定了,呜鸣呜………
陈十一见状向房内站岗的亲卫求情,然而亲卫只是冰冷地看着他,毫不接茬。
这时范堤说道:「要不……我来试试吧。」
两个学徒已完全没了主意,把炉前让开,范堤过去将坩埚中的废料倒掉,然後重新配料,两种秘料,只取用了非常少的一撮。
大约两个小时後,范堤从窑口伸入铁杆,蘸取玻璃液,只见玻璃液呈浅茶绿色,对着窑内火光,玻璃液通体透亮,没有浑浊浮粒,而且粘稠粘杆,仿若挑起了蜂蜜。
一名学徒惊喜地说:「就是这样,师父做的就是这样!」
范堤擦擦额头汗水,封窑降温,片刻後再用铁杆蘸取玻璃液。
此时玻璃液粘度明显升高,挂在铁杆上便不会滴落。
范堤匀速转动铁杆,玻璃料团便逐渐沾到铁杆上,随後他轻轻一抖,玻璃液便断裂,他将铁杆拿出,杆头上,有一块鸡蛋大小的玻璃料。
随即他一边缓缓转动铁杆,一边在耐热石板上塑形,形成圆饼状毛坯,趁玻璃尚未完全硬化,又用多种工具修凸透镜弧度。
随後,他又用长柄铁钳夹住毛坯,送入窑顶的退火腔,随窑炉缓冷降温。
这一步要等待许久,林浅守在工坊附近吃完了晚饭,然後一边喝椰子汁,一边和白清、郑芝龙他们聊战时趣事,欢声笑语,氛围轻松至极,时间倒也过得飞快。
次日清早,林浅又到工坊门前,范堤和工坊的工匠们已在门口等着了。
范堤上前一步捧起一个小盒子,耿武将盒子接过,检查没有问题,在林浅面前打开,只见里面是一片黑色的绸布。
揭开绸布,下面是一整块凸透镜,晨光中晶莹剔透,宛若一块华美的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