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蛰伏隐忍,阵前和谈 (第2/2页)
家臣们都能接受。
正在此时,又有武士骑马而来,小跑进庭院,跪下汇报导:「启禀上样,江户湾上开来一支舰队。」
众家臣面面相觑,一时惊疑不定。
德川家光快步走出庭院,御神殿门外地势较高,不用登高,便能望到海面。
只见江户湾上,突兀出现了大小战船近百艘。
今日天气沉晦,灰白色的海天中,大夏战舰投下大片阴影,缓缓在海面上浮沉。
「上様,品川番所————」
德川家光转头一看,品川凑西岸,十数艘夏国战舰停在近海,放下几百艘划桨小艇,小艇上满载士兵、武器,向岸边推进。
之前德川家光为暂缓江户压力,下令撤下了品川番所的防御,如今反倒便宜夏军不费吹灰之力地登陆。
仅就近海登陆,攻占据点这一件事,这就已远超元寇攻日时的战果了。
「卑鄙!」有家臣大喊道。
松平信纲大吼道:「上样,臣愿领兵,将品川番所夺回!」
酒井忠世急忙道:「如若陆上再败,幕府恐怕便真的要不妙了!」
松平信纲气急,大吼道:「上样,臣有必胜之决心!」
德川家光虽未讲话,身上杀意却逐渐翻腾。
土井利胜快步挪到德川家光身前,跪着道:「上样!你想让德川家三世而亡吗?」
德川家光纵使再有气度,此时也难以忍耐,抬脚将土井利胜踢翻在地,怒道:「你说什麽!」
土井利胜沾了一身的污泥和雪水,仍起身道:「上样,石见、佐渡二地还在夏国的封锁中,纵使陆战打赢,我们也难以驱逐其战船。
日本多山,无论是白银还是粮食都依赖海路运输,若两军相持,我军必不能久!
若两军交战,胜则继续海上相持,败则幕府权威大损,德川家定会遭到和织田家、丰臣家同样的厄运!」
酒井忠世也快步跑到德川家光身前,跪下,低吼道:「上样,鲁莽不能复仇,忍耐方能成事,请耐忍下去!」
土井利胜抬头,盯着将军的眼睛,咬牙道:「上样,请忍耐吧!」
自战国至今,有望一统日本的家族曾有两个,其中织田信长死於本能寺之变,天下布武的霸业一世而终;丰臣秀吉败於朝鲜,丰臣家二世而亡。
德川家就是靠隐忍蛰伏,才走到今天,建立幕府。
其家臣的心中都充满了对政权短命的恐惧,更恪守德川家的隐忍求存之道。
有资历最深的两个老中死命相劝,其余家臣便也默不作声。
在武家文化中,不作声就是容忍默认。
德川家光盯着江户湾中的战舰,牙关紧咬,青筋胀起,脸色通红,身躯微颤,半晌才道:「请夏国使者去龙宝寺,议和!」
当天中午,幕府要议和的消息便传到大夏舰队中。
不少军官得知消息大呼可惜,尤其是陆战队的熊碑子。
自打巴达维亚之战後,他就升任了陆战队旅长,此次东征的六个陆战营就是最新扩编的部下。
他本打算接着藉此一战,为陆战队二旅打出名声来,不成想雷声大雨点小,他们还没发力,幕府就投降了。
白清得知消息,把舰队众将召至烛龙号开会,熊碑子方一入内便大呼可惜。
郑芝龙端着茶杯道:「幕府战战和和,毫无信誉,也难保他这次是真心和谈。」
有军官攥拳道:「这次再假意投降,就把江户给攻下来!」
熊碑子坐下笑道:「凭我们这三千来人,想攻下江户还是太勉强,不过守住品川凑,重创来犯的倭寇可以做到,将其陆军击败後,我们就可以沿江户的城下町北上,炮轰三之丸。
这几日,我仔细看过江户堡垒,他们是藉助山势修葺的城墙,城砖後是垫高的夯土层,大炮轰塌城墙绝无可能。
但其内城不大,又几乎全是达官显贵和武器、粮草,我们可以抵近用臼炮轰炸!」
另一名陆战队军官道:「还可以用大炮射其城垛,倭寇的城墙低矮,城垛一塌,跟站在土坡上射箭也没区别了,我们便能用火枪压制其城头」
白清道:「好了,今日叫各位来不是商讨如何攻城的,顾主事。」
「下官在!」顾长庚起身拱手道。
自长崎谈判破裂之後,他和何塞以及使团成员就一直待在青鸟号鲨船上,一起东征。
按大夏海军条例,舰队交战时,运输船要在战场五海里以外等候,加上对军事插不上嘴,顾长庚便很少到烛龙号上来。
如今既要和谈,自然要他出面。
白清挥挥手,让他坐下:「倭寇把和谈地点定在龙宝寺,这个寺院位於城下町,与岸边和江户城距离基本相当,倭寇把和谈地点定在此地,想来还算有诚意,劳你去一趟。」
顾长庚拱手道:「这是分内之事,下官义不容辞。」
郑芝龙道:「我也去!」
见白清满脸忧色,郑芝龙解释道:「王上派我来江户,就是为了这个时候要好处的,我若不去,岂不白来一遭。
白将军不必担心,倭寇虽坏,不斩来使的规矩却还是懂得的。
若真上演一出本能寺之变,大不了白将军为我报仇就是。」
白清白了他一眼:「你少说些俏皮话,想来倭寇也不至要打要杀!」
说罢,白清又面容一整:「总之,那个龙宝寺距岸边有三四里,虽然超出舰炮射程,可桅杆上能看得清楚。
会谈期间,我会令舰队时刻关注,一旦有险情,陆战队便立刻出动!」
熊碑子拍拍胸口道:「我的人手从品川凑出发,两刻之内,就能赶到!」
郑芝龙表示放心。
这时何塞道:「下官也想一同出访。」
郑芝龙摆手道:「海贸之事,我也算略知一二,龙宝寺毕竟是险地,何纲首便不必跟去了。」
何塞急道:「下官不是为海贸,是为了解市场!江户是幕府所在,从未容许外国人涉足,我要趁这次机会,去看看江户的百姓、商人、达官贵人吃什麽穿什麽,了解市场,海贸才能有的放矢。」
郑芝龙若有所思。
白清奇道:「为什麽?不是卖丝绸、瓷器就行了吗?另外,我记得五口通商的条件里,好像没有江户吧?」
她说罢看向顾长庚。
顾长庚颔首道:「江户是倭国大港,但因幕府在此,位置敏感,绝不许外国人踏足,是以长崎会谈时,并未提出要开放江户。」
郑芝龙道:「或许此次碰面,可以提出试试。」
顾长庚小心地提醒道:「厅正,幕府最重脸面,外务司的和谈方略是重实利,轻浮名。与其要倭国开放江户,不如多要些贸易上的好处。」
大夏以往签订的条约,都是因军事上有压倒性的优势,自然是想要什麽要什麽。
此次他们虽全歼幕府水师,可还是拿幕府陆军无可奈何,这种情况下,签订和约就得讨价还价,反覆商议斟酌。
江户经济发达、人口稠密不假,可这并不意味着不开放港口,就能把江户从潜在市场中抹去了,仍有日本经销商会负责把大夏商品卖到江户的。
开放大坂後,水路、陆路都足以辐射江户。
郑芝龙一声浅笑:「那是自然,可不漫天要价,如何让倭寇落地还钱呢?此次和谈,耗时不短,反覆拉锯至双方身心俱疲之时,我们再松口,换倭寇在实利上的让步,就方便多了。」
顾长庚恍然道:「在下明白了!」
何塞这时才找到机会插话,连道:「只卖丝绸、瓷器不行。按王上的话说,这两种商品利润率高,但产量、市场都有限,让某家海商暴富行,但要撑起大夏的海贸财政远远不够。」
白清道:「那还有什麽别的能卖?」
何塞道:「很多,比如白糖、茶叶、铁器、纸、油皂,这些东西事实上已经卖得非常多了,近五六年的新增贸易额,都是这些新商品撑起来的,丝绸、瓷器已多年没有新增了。
对了,说起茶叶,我发现这两年,会安港的英国人买的多了,还偏爱红茶————」
「咳!」郑芝龙乾咳一声,「若无要事,该下船面见幕府使者了,我们谈得快些,说不定还能回大夏过年。」
何塞起身道:「正是,正是!下官这次去,就是要看这些商品在江户的价格和销量,这边卖得越贵,卖得人越多,越是有赚头!
不过王上说,最重要的一种商品是棉布!下官此行,主要就奔着棉布去的!」
白清大感奇怪,棉布虽然是好东西,但似乎难以和丝绸、瓷器、象牙、犀角这些宝物相提并论,怎麽看也不像个合适的贸易品。
只是何塞急着下船出访,她便不细问。
郑芝龙领着使团到烛龙号船舷,分乘小艇到了岸边。
得益於幕府的假意撤兵,半个品川凑得以保留,栈桥还在,使团不至於冲滩上岸。
此时品川番所已被陆战队占据,暗红色盾戟旗在风中翻卷。
墙头上已放有陆战队的轻型臼炮协助防御,舰队还给他们调了十几门弗朗基炮,正往墙上吊放。
城北还有几百人在挖封锁壕,还有人负责清空城北两百步内的树木、房屋。
他们人数远少於倭寇,只能依托工事防守。
郑芝龙命人找郑芝虎过来,他身为陆战队士兵,第一批冲滩抢占此地,现在眼瞅着品川番所没仗打,便准备把他带去龙宝寺。
片刻後,郑芝虎背着枪过来,抱怨道:「哥,你怎麽来了?是不是倭寇投降了?
唉————」
郑芝龙训道:「叹什麽气!不战而降,这是好事!」
他说罢又低声道:「以倭寇反覆无常的秉性,这是不是真降也很难说,你小子把招子放亮些!」
「是!」郑芝虎来了精神,连忙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