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丰年糖贱,品川岁寒 (第2/2页)
现在国库,就剩八百七十万两了,唉……这可是好多年才攒下的家底。」
林浅笑道:「银子攒着,就是用来花的,等倭国这一仗打赢了,好处绝不止些许银钱,窟窿很快就能补上。」
周秀才心道:「打完了倭寇,还要打李自成,打完了李自成还有关外建奴,打完了建奴,太平洋还有西班牙人,印度洋还有荷兰人。
塞北草原、天山脚下还有蒙古人……这仗要是照这种打法,可没有打尽的一天。」
不过王上起事至今从未错过,周秀才也不敢质疑,只是喃喃道:「难说。」
林浅笑着举杯道:「喝酒!」
就在这时,院里传来脚步声,耿武出门查看,片刻後折返回来,递上一份公文道:「王上,北海舰队急报。」
染秋极有眼力见地递上湿毛巾,林浅擦擦手,接过塘报。
周、陈二人都担忧地看着他,片刻後,陈蛟忍不住了,问道:「如何?」
林浅笑道:「我军大胜,不必担心。」
二人长舒一口气。林浅看了看又道:「呦嗬!博物馆看来还要收拾出个日本馆,郑一官这小子,把镇馆之宝都给我选好了。」
陈蛟举杯到周秀才面前道:「来。」
周秀才揉着太阳穴:「喝不下…」
陈蛟自己饮下:「许久不见,二弟还是这麽喜欢躲酒,等白清、一官他们回来,可不会像我这麽好说话。」
林浅眉头微皱道:「幕府将军比我们料想的还要强硬,他们这个春节想必要在江户过了。」周陈二人连问缘由,林浅将塘报给二人看了。
塘报最後,白清请求尽快加运补给。
舰队补给不能像陆战一样拖成一条上千里的粮道,蚂蚁搬家一样的运输。
船队一旦起航,最少也要带两个月的补给,除吃喝外,军服、袜子、火药、帆布等都要补充,再算上船只占用,一趟补给,又是二三十万两银子的开销。
周秀才看完後,皱成苦瓜脸,劝解道:「王上,咱们跨海远征,陆战不是倭寇对手,还是趁胜尽快议和撤兵为宜啊。」
这事与陈蛟关系不大,因此他在一旁默不作声。
而林浅则在反覆踱步思量,从军事角度来看,周秀才的判断准确,大夏跨海远征,无论如何也耗不过幕府。
可白清信中说,江户是十几万人口的大城,城下町商业发达,越是商业发达的地方,就越依赖交通,越撑不住封锁。尽管大夏只封锁了海运,林浅也不信江户没有影响。
他思量再三,决定就赌江户百姓比北海舰队先撑不住。
「大哥。」
「哎……哎!」陈蛟正吃面条,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连忙应道。
「你之前说,现在正是甘蔗的采收期是吧?」
「对,今年雨水足,甘蔗又大又甜,是个丰年,赤炭两百多个糖廊忙得昼夜不停,快赶上政务厅了。」林浅道:「我看不如从今年开始管控,把红糖、白糖买下来,运到前线去,将士们在异国他乡,过年总得吃些好的!」
周秀才大感肉痛,连道:「王上,红糖、白糖可比大米蔬菜贵多了。」
「但也海运方便,能量也高。毕竟过年,不要在吃喝上苛待士兵,补给捡好的运,不要在乎花销。」周秀才只能应是,海军部隶属政务厅,给北海舰队调运补给,正是他的职责所在。
林浅见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安慰道:「不要吝惜这些钱财,都能从倭国身上赚回来!」
周秀才心中道:「但愿如此。」嘴上还是拱手称是。
次日,一道烽讯从杭州发到广州,仍是白清的那份塘报,内容分毫不差。
毕竟是跨海传递消息,船只容易为风浪倾覆,为确保消息能传递出来,白清便派了数艘船,分别至不同港口传讯。仅仅三日後,海军部便雇佣了五十多艘民间三桅福船,先在广州囤积了大量物资,又抵达赤坎,采购了大量蔗糖、蜜酒,然後再航行北上。
中玄四年,腊月三十。
自唐朝时起,日本民众便用《宣明历》纪年,历法和华夏一模一样,连大年夜也是同一天。每到这天,江户城下町百姓都会用自己的方式庆祝节日。
只是今年品川番所的围城已持续一个多月,尚无和谈迹象,所有的庆祝活动都大幅缩水。
尤其饮食缩减最多,往年百姓要在这一天喝屠苏酒,吃年糕,因城中盐、油价格飞涨,百姓积蓄全用来买生存必需物资,年夜饭只剩下萝卜、谷饭,就连味噌也要定量。
又因失业严重,物价飞涨,加上浪人大量聚集,导致城下町偷窃、抢劫的案件频发,百姓人人自危,全都闭门不出,街面一片萧条,殊无半点节日氛围。
临近黄昏,幕府围攻营地中,有武士来回巡视,一边巡视一边大喊道:「大晦日(除夕)晚间可开灶一次,每人可领全数白米,半块腌梅子!大晦日晚间……」
足轻们听了纷纷高声欢呼。
一身材矮小的足轻手舞足蹈地道:「太好了,是白米饭!」
身旁的足轻组头道:「与吉,你既然这麽开心,便由你去领米吧。」
「嗨!」与吉应了一声,窜了出去,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从本阵返回,用斗笠盔盛着大米,双手捧着返回。
足轻组头令人将这些米下锅。有人道:「梅子呢?」
与吉将一个布包从怀中拿出,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五颗皱巴巴的腌渍梅子,从中间切为两半。幕府足轻一般十人一灶,故这梅子每人能分得半颗。
同灶的士兵拿了梅子,都坐在篝火旁取暖,不多时锅中便传来米饭的香气。
不少足轻闻着那味道,都露出满足的表情。
日本资源贫瘠,适合耕作的平原也少,普通百姓每日都吃谷饭,也就是小米以及其他的杂粮,大米已算不错。
足轻们平日吃的是大米、大麦、稗子各混一些的饭,而且只有早上一顿热饭,一顿煮出全天的饭,吃不完的捏成饭团随身携带,中午、晚上就吃冷食。
足轻大多身材矮小,身体耗能不多,这种吃法也能维系生命。
不过他们也并非傻到不知何为美食,能在大晦日吃到热腾腾的大米饭,很多人还是不免直咽口水。不过可惜的是,江户被封锁许久,燃料紧缺,他们分得的柴火,刚把米煮个半熟,火便渐渐熄灭。足轻组头把锅打开,足轻们把个头盔当碗凑过来盛米饭,盛好後便将半块梅子放在上面,席地而坐,用手抓食。
足轻与吉尝了一口,感叹道:「真是美味啊!」
旁边有个叫阿松的足轻吃了一半,喃喃道:「我还是想吃妈妈做的年糕,我们家过年有鱼、味噌汤,有一年还有兔子肉!那才是真正的美味!」
另一个足轻小四郎道:「你家的年糕放糖吗?」
「放一些栗干。」「那个的甜味进不去,我家会放一些红糖。」
阿松露出个夸张的表情:「竞放这麽奢侈的东西!红糖是什麽味道?比干柿饼如何?」
日本因为气候原因,几乎完全不产甘蔗,以致普通百姓一辈子尝过最甜的东西,就是干柿饼了。小四郎露出迷醉神色道:「比干柿饼甜得多!」
阿松又问:「那比……蜂蜜呢?」
蜂蜜对平民来说,已超出了食物范畴,阿松自己也没吃过。
小四郎道:「比蜂蜜还甜,红糖是暖暖的甜味,像太阳一样!」
有人道:「吹牛!你也就尝过嚼大米的甜!」
几个足轻闲聊片刻,锅里的米饭已吃了乾净,与吉吃了八成饱,心满意足。
此时太阳尚未落山,江户上通红一片。
阳光将夏军舰队的阴影拉得老长。
小四郎不满地低声道:「明明攻不下来,还不撤走,真是让人想不通啊!」
其余足轻也纷纷抱怨,有人担忧家人,有人觉得围城受罪。足轻组头见士气低落,便学着武士激励士气的话,说道:「敌人被困在海滩上已有一个多月,他们补给不足,就快撑不下去了,大家振作起来!」
就在这时,与吉看到海面上浮现一片黑影,立马大叫道:「援军!那好像是敌人的援军!」本阵的了望塔此时也看到了船队,吹响法螺示警。
整个围城营地的士兵都看见了海面来船,纷纷伸直脖子眺望。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三桅福船靠岸,接着码头上吆喝声不绝,士兵鱼贯搬运货物。
本阵之中,井伊直孝听了了望手来报,略感诧异:「是补给吗?」
这时只听了望手道:「船上运下来了大约两百只羊!」
井伊直孝眉头大皱,心中不住盘算:「这究竟是什麽计谋?」
用船运送活物,理论上确实能够做到,但羊受旅途颠簸,会大量掉膘,还会病死,更要携带多余的草料和淡水,比运送稻米浪费的空间多得多,根本就是丰臣秀吉用黄金铸茶室一样的愚行!
片刻後,了望手道:「又卸下……卸下……」
本阵中有武士嗬斥道:「不要吞吞吐吐!」
「是活鸡……有几百个笼子,还有……还有柑橘!好多啊!」
了望手说到此处,不由声音发颤,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