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阿丑 (第2/2页)
这份信不是嘴上说说,是那些天说过的话、看过的海、晚霞落在水面上的颜色,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可它方才那一句话,把她攒了的信任,拆了个干净。
“你……”安舒嗓子有点涩,“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它没再理她,目光落在白未晞身上。
“你是有意的。”它说,“你同意让她一个人来滩上,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
白未晞没有否认。
那生灵笑了笑,像是印证了什么:“果然如此。”
它心里其实早有猜测。
毕竟这世上没有谁能一直守着谁,守着的一方总有打盹的时候,被守的一方,也不能一辈子躲在人后头。
与其把人圈在院子里,不如松一松手,让暗处的东西自己动起来,再一把按住。
这位女僵,步步都算在前头。
石安舒在旁边听着,咂摸出不对味来了:“等等——你们俩在说什么?”她看看白未晞,又看看它,“什么叫有意的?未晞姨,你早就知道我没真想通?你早就知道我们私下有联系?”
白未晞没答她。
“你想要什么?”她问那生灵。
它站在礁石上,衣摆被风掀起来一角。
“自由。”它说。
这两个字从它嘴里出来时,它眼里那点死水里翻上来的东西,终于有了个形状。是希冀,一闪而过,却亮得很。
“你是什么,受制于谁?”白未晞继续问。
那生灵听了这话,苦笑了一声。
“我是什么……”它重复了一遍,声音又低下去,“对呀,我也想知道自己是什么。”
它把目光从白未晞身上挪开,落在海面上,停了一会儿,忽然又转了回来。
“在弄明白我是什么之前,先告诉你们我叫什么吧。”它顿了顿,“我叫阿丑,丑陋的丑。”
安舒一愣:“怎么会是这样的名字?你如此之美,竟叫阿丑?”
“美吗?”阿丑看着她,嗤笑出声,“可这皮相,都不是我的呀。”
话音没落,它抬手解开了领口的带子。
月白的衣裳从肩头滑下去,安舒“啊”地叫了一声,两只手往脸上一捂,指头缝却不由自主地叉开了一道。
衣裳褪到腰,里头还留着一件贴身的亵裤。可露出来的那一身皮肉,让安舒倒吸了一口气,指头缝彻底张开了。
阿丑的肩膀上有一道极长的缝痕,从肩头斜着拉到胸口,针脚粗粗细细,走的线也不均匀。左臂和肩膀接的那一圈,边缘发红,像伤口一直没好利索,一动就扯着皮肉。
小腹上更明显,横向一道接缝,把上半截和下半截拦腰断开——上头的皮薄,底下的皮厚,接茬处起了一道硬棱,颜色深得发紫。
它侧过身去,后腰和背脊上还有两处。肩胛骨底下一道斜的,尾椎上头一道横的,都是缝出来的。
有几处针脚还露着线头,那线是半透明的,像鱼线,有的地方绷得太紧,皮肉往外翻着;有的地方又松了,耷拉着一小块皮。
露出来的肤色也五花八门。有冷白的,有青灰的,有几块偏黄,还有一块带着细鳞纹,像从什么海物身上剥下来,硬贴上去的。
它的胳膊肘内侧那一小块,甚至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纹路,蓝汪汪的,弯弯绕绕,不像是人身上的东西。
海风吹过礁湾,那些翻起的皮肉边缘,在风里微微地动。
石安舒只觉得胃里一翻。
阿丑把衣裳拢回肩上,慢条斯理地系着带子。
“看明白了?”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