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林如海的贬斥 (第1/2页)
天边忽而闪起一道响雷,天地间亮了一瞬,淅淅沥沥的小雨沿着斗拱落在地面。
「大人。」
见林如海面色沉重地走出黑漆大门,禁卫殷十上前为其披上斗笠蓑衣。
「盐商那头还是推诿不见,不知大人——
林如海沉了一口气,目光扫过檐角划落的雨帘,低声应道:「早有预料,先回署衙吧。」
「是。」
一行三十人的禁卫将林如海护在中央,马蹄踏着青石板路上的积水,径直返回扬州府巡盐御史衙门。
林如海端坐马上,腰背挺得笔直,面上却笼罩着一层挥不散的沉郁。
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将林如海的官袍肩头打湿,他却仍是浑然不觉,心思尽在政务之上。
原以为河道总督回京听勘,今年黄患之事便迎来了转机。
圣上明旨赈灾,他亲自督办,将第一批二十万两捐输白银送往安徽巡抚在扬州的临时署衙。
可一月有余,扬州城外灾情未见多少缓解,流民依旧围聚在粥棚前,各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原本繁华似锦的天下第一城,眼下是满目疮痍,虽谈不上饿殍千里,但林如海内心依旧难平。
这银子是过他的手的,他当然有权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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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日林如海亲至此处质询,得来的却尽是「正在筹办」、「已有章法」之类的敷衍之辞。
捐输的门道,林如海又何尝不知?
二十万两银子,能有两成落到实处已是难得。
余下的,层层盘剥,打点上下,最後落入谁的口袋,彼此心照不宣。
只是他没想到,这些人竟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周全。
「赈灾赈灾,全赈了你们的口袋。」
林如海心下腹诽,途经一处小秦淮河畔的勾栏,里面传出悠悠曲声,竟然还是闻所未闻的新曲。
丝竹靡靡之音穿透雨幕飘来,夹杂着窗几前男女的嬉笑,在这灾荒之年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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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暖阁中灯笼高挂,映出一片暖红,与城外灾民的凄苦恍若两个人间。
「吁,都停下。」
殷十察觉林如海停了下来,便赶忙上前拱手问道:「大人,有什麽事?」
林如海眼神冰冷地扫向那灯火通明的楼阁,殷十便会意,往前挥了挥手,两名禁卫领命而出。
不多时便押出一名衣衫不整的青年。
此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浑身酒气,正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模样。
「回禀大人,这是盐商白家的二公子。」
青年抬头见是林如海,酒醒了大半,扑通跪倒在地,「林大人!林大人恕罪!」
林如海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冰冷刺骨,「城外灾民已有数十万,白家按契书该设粥棚施粥,以平帐目亏空。今年的粥棚何在?」
青年浑身发抖,「小、小的不知————」
「不知?那就回去告诉你父亲,要麽设粥棚,要麽捐银。若两者皆无,帐目上的亏空今年便赊不了。朝廷的盐引,不是白拿的!」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告知家父!」
林如海不再看他,拨马转身。
马蹄踏碎水洼,溅起浑浊的泥浆。
回到署衙,林如海径直走向书房。
坐於案後,林如海阖目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心绪。
不论如何,二十万两的银子并不够救这淮扬七县,他至少还要再筹得三十万两,可这又谈何容易?
而且即便筹到,交上去又能有几分用到灾民身上?
他作为陛下亲授盐道盐官,是有监察之责,甚至能越过内阁,直接呈递奏摺於御案之前。
可应对这盘根错节的江南官场,往往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幸好有禁卫护持,圣恩在身,不然定是要处处掣肘。
「老爷,参汤来了。」
中年管家端着一只青瓷碗轻轻放在案头。
「老爷放心,灶上的人都尝过了。」
林如海目光飘向窗外光秃秃的花坛,点了点头,「先放在这吧。」
自从前一次自家姑娘送了家书回来,曾提醒他行事处处小心,便就在那日的汤中查出了异处。
如今想想仍是心有余悸。
本来也并不明显,是他让人将那参汤倒了去,第三日,坛中的花无故枯黄死绝了大半,林如海这才幡然醒悟,这署衙之中,竟也有人想要他的命。
林如海当即请来了扬州名医诊治,所幸毒性未深,尚可调理,只需多加休息即可。
但这一遭让他惊觉,这府中,早已不是铁板一块。
暗中揪出的几个内鬼还在拷问,但其实即便不问,林如海也猜得到背後是谁。
无非是盐商、同僚、河道上下牵扯的官员————想要他死的人,太多。
一切只因他掌握着许多银粮册目,只要他坐在这个位置,平帐就是不好平的。
但林如海不能退却。
圣恩浩荡,无论前途多艰,他也得做出些实事来。
眼下,林如海心思十分沉闷,直到外面有人来报,是前番往来南北的信使。
来到案下,林如海见之面色一松,眸眼中流露出些许期盼来。
唯有家人,能让他此刻复杂缭乱的内心泛起些许涟漪,「可有京中送来的家书?」
信使抱了一个大大的包袱,也难免让林如海误会。
但听了林如海的问话以後,信使便不由得摇了摇头说道:「荣国府近日未有书信送至,驿丞处下官也特意询问过了。」
林如海眸光一暗,面上的表情也随之黯淡了些许,又问道:「那今日带来的这些又是什麽?」
信使将包袱端到林如海面前,慢慢展开,却不想竟是几本书册。
「《明经天梯》?」
林如海将一本书册捧在手上,不由得暗暗皱眉。
「这是什麽?」
信使说道:「前番大人曾嘱咐过,留意京中着书立说的後辈,这便是那位李宸公子的
着作,共五本。」
林如海怔了怔,方才想起数月前确曾让京中留意才俊之事。
其实他是在顾虑着玉儿年岁愈涨,总得留心一些京中的後辈,好能寻得一门妥当亲事。
虽说,林如海在与荣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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