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她身上怎有我的味道? (第2/2页)
麽了,叫也叫了,你怎麽反倒这副样子?」
李宸佯装林黛玉的模样,眼眸低垂,怯怯的将目光打在薛宝钗的身上,羞涩道:「本来是一桩玩笑话,听姐姐这麽一说,倒让人不好意思了。」
薛宝钗一怔,而後嗔怒道:「好啊,你这丫头,前前後後都是在捉弄我!」
扯下帕子,薛宝钗也是有样学样,往李宸的腰上探去,「姐姐好好帮你擦拭擦拭身子。」
二人一并笑闹的近乎脱力,才各自分开。
外面丫鬟叩门问道:「姑娘可是要补些热水?」李宸乾咳了声,「不用了,进来收拾吧。」
紫鹃、雪雁、莺儿各自端着托盘推门而入。
绕过屏风,三人尽皆看到了满地水渍。
紫鹃面不改色,默默去角落里取了拖把。
雪雁笨拙地端着托盘往前走了两步,却是踉跄了好几下,扶住桶边才站稳。
只有莺儿定睛看着水面倒影,怔怔出神,脸颊却是越发红了。
李宸从水中踱步来到薛宝钗身边,低声耳语道:「宝姐姐,莺儿这丫头干嘛呢?怎得心不在焉的。」
在薛宝钗心中,单纯的林妹妹不知,可她哪里不知。
这分明是莺儿联想到荣国府中传出的风声,碧痕曾伺候宝玉沐浴,用了一个多时辰,洗得地上满是水渍。
薛宝钗抿了抿唇,当即嗬斥道:「莺儿,你这呆丫头,愣着作甚,快将衣物送来啊!」
「好好,我这便来了。」
……雅苑,
正堂上左右分设一排梨木长案,其上尽是笔墨纸砚。
案後,坐着众多的行社社员,每个人身後的墙上,都挂着近来本人最得意的文章或诗词,供人评阅。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辩论声不止。
林黛玉则是踏在中间的波斯毛毯上,四下观望,不时给社员们点拨经义。
每每有人起身冲她拱手,她便赶上前去,浑身一副师者风范。
正是她怡然自得的时候,却听得身後两人争吵辩驳之声愈发震耳。
「愚兄以为,方今边患日滋,当以屯田为本,寓兵於农,既可省转输之费,又可固边圉之防,此乃《周礼》『以九职任万民』之遗意也!」
另一人当即摇头,反驳道:「屯田之说,空有其表。吾所虑者,仓储掌於胥吏之手,出陈易新之间,挪移亏空在所难免。」
「窃以为不如效汉之均输、唐之常平,折色征银而由官运,以银权粟、以粟制市,利权在上而边储自饶,即为『以养民为先而国用自足』。」
众人的目光慢慢都汇聚了过去。
林黛玉则是走到二人之间,拍着两人的肩头,安抚道:「诸位的论辩,在下都听见了。」「但诸位可还记得,我们今日相聚於此,切磋文章,辩论得失,图的是什麽?」
「并非是让一人遵从另一个人的想法,而是让不同的见解能在此处交锋碰撞、彼此磨砺。」
「君子和而不同,若是行社里人人都一个路数,那才没意思了。」
「而有争执才是好事,激流冲荡,方涤荡出真知灼见。」
一席话後,堂前响起了一阵掌声。
「社首高义。」
几名骨干社员刘平和、曲珩、褚砚也是一并上前鼓掌附和。
「『和而不同』这四个字,该做成匾额悬在此处!提醒大夥千万别把切磋学问的本意给忘了。」
曲珩也连连点头,对身旁那两位举子笑道:「二位兄台的文章都做得极好,只是这脾气也该『和而不同』才是。」
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也都讪讪笑了起来,相互作揖行礼。
曲珩忽而来到林黛玉身旁,低声询问:「社首,还有三日便是除夕,原本文社定下要在此处给那些无法归乡的社员办一个守岁的聚会。」
「可是,如今有皇子回京,便将这雅苑临时徵用了去,咱们实在冒犯不得。」褚砚也从旁叹道:「让他们各自分散着去寻酒楼,怕是托底的法子。」
「可临时根本订不到像样的地方,家家酒楼到了除夕不是歇业便是被人包了场。」
「即便勉强找到一处,也是将就凑合,冷冷清清的,又有什麽年味可言?这两日大伙儿都在为此事发愁,不知社首可有法子?」
林黛玉看着下方的社员们,大有衣着寒酸之辈。
若真让他们各自散去,这除夕何止清冷,可称得上凄凉了。
犹豫了片刻,林黛玉开口道:「我府中近来修缮了一番,拓建了几间院落,虽不算宽敞,容纳二三十人也还勉强够用。」
「若诸位不嫌挤,除夕之夜,尽可来我府上,一同守岁过年。」
「不过我还要问一问家中长辈,之後再来答覆。」
刘平和连连点头道:「既然社首愿意一力承担,如此甚好,只是平白给府邸增添了许多麻烦,让我们实在心中过意不去。」
林黛玉摇头道:「大家背井离乡,入京赶考,本身就不容易。而我府中尚有余力,为何不愿意接待大家?」
「况且家母恰巧刚说过,嫌这年节太冷清了,正好来我府中热闹一番。」
褚砚笑道:「养出社首这般高义之士的长辈,想来也是极好的。待年节过後,我定然来府中谢礼拜访。」林黛玉又忙道:「大家不要拘泥於礼数,年节之後,很快就是春闱,只要大家届时能大展风采,往後还少不了在一起聚头的时候。」
众人连连称是,只说受教了。
林黛玉便道:「既然如此,那今日我就先行回府,若有消息,我会差人尽快传来。」
「送社首。」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
林黛玉径直出了正门。
刚喘了口气,盘算着回府如何与母亲说明。
却抬眼看见,自己面前竟然有一顶十分熟悉的轿子。
心虚着慢慢挪开眼睛,林黛玉上马正要走,里面立即有一人探出头来唤着,「李公子且慢。」
声音太过熟悉,让林黛玉都不由得後背一颤。
转头後一看,林黛玉尴尬笑笑,「宝姑娘,今日可巧,竟在这里遇见了你。」
薛宝钗用团扇遮着半张脸,只一双眼露在外面,眸底中饱含羞涩。实是觉得自己意图太过明显,於这般聪慧的李公子定是瞒不住,索性就不如实话实说了。
「我是有意在这里等公子的。」
林黛玉心头更是慌乱,「为何?有什麽事?」
薛宝钗羞赧道:「昨日归来以後,我还是觉得前番对李公子多有冒犯,特来赔罪。」
而後又低低道:「今日来,是想说,不管李公子身边有多少人,你我之间的情谊,不要因此生分。」
林黛玉听得发怔,不知道为什麽这一日过去,薛宝钗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好像被人灌了什麽迷魂汤。
『该不会又是李宸做的吧?』
想到这一点,林黛玉心中的不安加重,连忙摆手道:「宝姑娘,此处不是什麽能够说话的地方。」
「不过你放心,我并没记挂着这件事,也没有责备你。」
「你我二人,一切如常便好。」
薛宝钗微微点头,又道:「好,妾身还有一物转赠。」
然後自己取了包袱,掀了车帘,探出半边身子,唤了林黛玉过来。薛宝钗将东西放在她手上,说道:「这是近来研究的新吃食,用它熬汤後涮上生菜叶、嫩肉片,味道十分不错,公子可以尝尝。」
「我便打算以这个为招牌菜,在城中再开两座酒楼,若是日升昌的事情了结,丰字号也要趁机攫取利益。」
林黛玉收了下来,「此事宝姑娘自己拿主意便是,我就先回府了。」
薛宝钗点了点头,行礼道:「李公子慢走。」
林黛玉把包袱系在身上,淡淡的皂荚香味萦绕鼻尖,让她不禁暗暗皱眉。
『奇怪了,刚才宝姐姐将此物抱得这般紧,竟然她身上半点气味也没沾染。』
『反倒有股味道,像是我浴房中用的皂荚和玫瑰花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