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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8章 密支那城暮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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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88章 密支那城暮色深 (第2/2页)

么区别。”

    楼望和点头:“谢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床边。布包不大,但落在床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

    “医药费。还有打听消息的费用。”楼望和转身朝门口走去,竹竿点地,“腿养好了就离开这儿。黑石盟欠你的,我替你要回来。”

    老七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两个字。

    “小心。”

    从木屋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江面上的灯火比来时更密了,星星点点的,连成一条金色的带子。远处的山里传来碎石机轰隆隆的声音,玉石矿上的工人还在连夜干活。

    “你要去那个仓库?”秦九真追上楼望和。

    “嗯。”

    “现在?”

    “现在。”

    秦九真正要说什么,沈清鸢按住了他的手臂。

    “让他去。”她说。

    三人穿过密支那城,往北走。越往北越荒凉,灯火渐渐稀疏,到最后只剩下月光照路。废弃的老矿区就在前面,黑黢黢的山体上布满了矿洞,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

    仓库建在两座矿渣山之间,是个灰色的水泥房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门口亮着一盏白炽灯,灯光下坐着两个打牌的人,腰间鼓鼓的,显然带着家伙。

    楼望和停在一百步外的矿渣堆后面。

    “几个人?”

    “门口两个。”沈清鸢压低声音,“仓库里面不知道。”

    “里面有五个。”楼望和说。

    秦九真一愣:“你怎么知道?”

    “听呼吸声。”楼望和侧着头,“门口两个呼吸粗,抽烟抽的,肺不好。里面五个,一个在睡觉,打鼾。另外四个在打牌,洗牌的声音从铁门缝里传出来。”

    他顿了顿:“还有别的声音。石头的声音。”

    “什么意思?”

    “玉在响。”楼望和的嘴唇微微上扬,“好玉。不止一块。”

    沈清鸢和秦九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异。楼望和的透玉瞳明明已经废了,可他居然还能感知到玉石的存在。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耳朵听,用心去感受。

    “要不要等天亮?”

    “不等。”楼望和把竹竿靠在矿渣堆上,“天黑好办事。”

    他从怀里摸出弥勒玉佛——沈清鸢之前给他的,一直贴身放着。玉佛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微光,温度比平时低了一些。

    “里面有邪玉。”他说,“数量不少。”

    “我来。”沈清鸢取出仙姑玉镯,套在手腕上。玉镯感应到她的气息,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不用。”楼望和按住她的手,“今晚不用打。”

    “什么意思?”

    “我是来拿东西的,不是来打架的。”他说,“偷东西这种事,人越少越好。”

    秦九真急了:“你现在这样子怎么偷——”

    话没说完,楼望和已经动了。他贴着矿渣堆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向仓库侧面移动。他的脚步轻得像猫,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少的地方。明明看不见,却比看得见的人走得更稳。

    沈清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不需要眼睛。

    他的眼睛瞎了,可他的耳朵、他的鼻子、他的皮肤、他的直觉,全都变成了他的眼睛。每一丝风的变化,每一块碎石的位置,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暗夜中的仓库像一只沉睡的野兽,灰色的水泥墙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门口打牌的人打了个哈欠,浑然不知阴影中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楼望和摸到了仓库侧面,手指沿着水泥墙壁一寸一寸地摸索。墙很粗糙,有些地方已经开裂,裂缝里渗出陈年玉石的粉末,散发着一股子冷冽的气息。

    他的手指碰到一个地方,停下来。

    这里的墙面微微凹陷,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他用指甲抠了抠,抠下来一小块水泥——不是水泥,是腻子。有人在这里补过一个洞,补得很匆忙,腻子没干透就刷了漆。

    楼望和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那块地方,声音空洞,后面是空的。

    他深吸一口气,五指并拢,猛地一掌拍在补丁上。腻子碎裂,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洞里一片漆黑,但那股玉石的气息更浓了,浓得像是能把人淹没。

    仓库里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什么声音?”

    “能有什么声音,老鼠吧。”另一个人不耐烦地说,“这鬼地方老鼠多得是。出牌!”

    打牌的声音继续响起来。

    楼望和把手伸进洞里,摸到了木板的边缘。应该是货架后面,被货架挡住了。他侧身挤进去,身体擦过粗糙的砖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仓库里很暗,但对楼望和来说,暗不暗已经没有区别。他站在那里,不动,也不睁眼——睁眼也没用——只是静静地听着,闻着,感受着。

    左边,三步远的地方,有人。呼吸粗重,带着烟味,应该是睡着的那个。

    右边,十步开外,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打牌。洗牌的声音,出牌的声音,骂娘的声音。

    更远处,仓库的尽头,有一团冰冷的气息。很浓,很重,像是有一块巨大的冰块在散发着寒气。

    那是邪玉。

    但在那团冷气中间,有一丝极细微的温热。像是冰天雪地里的一簇火苗,很小,很弱,却没有熄灭。

    楼望和的嘴角动了动。

    找到了。

    五百年的冰飘花玉髓。被黑石盟的邪玉层层包裹,却依然在散发着属于它自己的温度。

    他无声无息地朝那个方向走去。脚下是碎石和灰尘,但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邪玉的气息越来越近,近到他能感觉到皮肤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弥勒玉佛的温度降到了冰点,像一块真正的冰,贴在他的胸口。

    五步。三步。一步。

    他的手指触到了冰冷的铁皮柜子。柜子上挂着锁,锁是新的。

    他摸到锁孔,从领口取下一根别针——这玩意儿他一直随身带着,用顺手了,比任何工具都好使。别针捅进锁孔,转动,拨弄,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柜子里,层层叠叠的邪玉之间,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石头表面是普通的黄褐色,可当楼望和的手指触碰到它的那一刻,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像一道光。

    在一生的黑暗中,忽然出现的一道光。

    “心灯不灭,瞳火不熄。”

    他握紧了那块玉髓,把它贴在胸口。

    冰飘花玉髓的温度穿透衣服,直透进他的心脏。他感觉到眼眶一阵灼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皮后面燃烧。那感觉不是痛,而是比痛更强烈的东西。

    像是一把火,从灵魂深处烧起来,烧穿了眼瞳,烧穿了黑夜。

    他闭着眼睛——不,他一直闭着眼睛——可是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见的。

    是用别的东西看见的。用那块玉髓的温度,用弥勒玉佛的光芒,用他自己的心跳。

    他看见了一团光。

    很小,很弱,像是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烛火。可它没有灭。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那一团光倔强地燃烧着。

    楼望和的眼眶里涌出一股热流。

    不是泪。

    是血。

    两道细细的血痕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冰飘花玉髓上。玉髓表面的黄褐色包浆瞬间被血渗透,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然后,光来了。

    像是有人在他眼前点燃了一盏灯,先是很暗,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他看见了。

    灰白色的瞳孔里,一个极细微的金色光点在跳动。那光点很小,却亮得惊人,像是有人在深渊里放了一颗星。

    仓库里,打牌的人还在打牌,睡觉的人还在打鼾。他们不知道,在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一个男人重新获得了光明。

    楼望和把玉髓塞进怀里,无声无息地从墙洞钻了出去。

    月光很亮。

    他看见了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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