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6 阵眼就在人心 (第2/2页)
阵眼,就在那里。
“清鸢,把玉佛的力量引向熔洞入口的黑色巨石。”楼望和沉声道,“我数到三。”
沈清鸢没有犹豫。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弥勒玉佛上,佛像光芒大作,秘纹脱离佛身,化作十二条金色符文锁链,射向十二根邪玉石柱。
“就是现在!”楼望和暴喝。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向熔洞深处冲去。夜沧澜面色大变,终于出手了。黑色长袍猎猎作响,伪透玉镜从袖中飞出,镜面泛着妖异的黑光,一道漆黑光柱射向楼望和的后心。
楼望和没有躲。他知道,一躲就来不及了。他只能在心里祈祷沈清鸢能挡住这一击。
“别想过去!”夜沧澜的声音近在咫尺,那道黑光已经贴上他的后背。
突然,一道金色的符链缠住了黑光。沈清鸢脸色惨白,鲜血从嘴角溢出,但她死死咬住牙,硬生生将黑光扯偏了三寸。三寸,足够了。
楼望和穿过最后一块岩石,看到了那块黑色巨石。
他举起短刀,刀身上金光流转,透玉瞳的力量顺着刀柄灌入刀刃。一刀劈下。
石头裂开。
没有声音,也没有爆炸。十二根邪玉石柱同时暗淡下去,暗红色的光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迅速消散。地面震动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夜沧澜的身体晃了晃,伪透玉镜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可能。”他嘶声道,“阵眼怎么会在那里……”
“你太自信了。”楼望和转身,刀尖滴血,“你以为阵眼藏在最深处,就没人找得到。可你忘了,最显眼的地方,往往最容易被忽略。”
夜沧澜的瞳孔收缩。他忽然低头咳嗽起来,嘴里涌出黑色的血。控玉阵反噬。
秦九真瘫坐在地上,哈哈大笑,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楼兄弟,你他娘的真行!”
沈清鸢踉跄了一下,被楼望和一把扶住。玉佛已经恢复原样,光芒内敛,秘纹如金线般在佛身上缓缓流转。她抬起苍白的脸,对楼望和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我说过,”她轻声说,“我会陪你找到龙渊玉母。”
“我知道。”楼望和点头,“你从来没骗过我。”
夜沧澜趁着众人松懈,忽然化作一道黑影,抓起地上的伪透玉镜,向远处逃去。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刻骨的恨意:“楼望和,这笔账,黑石盟一定会讨回来!龙渊玉母,只能是我的!”
楼望和没追。他只是望着那道迅速远去的黑影,慢慢闭上眼睛。透玉瞳的金光已经消退,视野恢复正常。远处,玉麒麟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低吼了一声,像是在询问。
“让他走。”楼望和说,“玉母还在沉睡,我们需要时间。”
风又起了,从熔洞外吹来,带着昆仑山巅的寒意。楼望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裂开了,血顺着刀柄滴在石头上,很快被灼热的地面蒸干。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楼和应教他认玉时说过的一句话。
“玉有灵,人有心。”楼和应当时抽着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心不正,再好的玉也会变成石头。”
那时的楼望和不懂。现在他懂了。
沈清鸢靠在他肩上,呼吸很轻。秦九真在远处翻找背包,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火玉髓用完了,回去得多收集一些。玉麒麟在熔洞入口趴下来,头颅搁在前爪上,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
夜色从东方漫上来,像一层薄薄的墨,缓缓浸染天空。楼望和仰起头,看见第一颗星在云层后亮起,微弱而坚定。
“龙渊玉母。”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像是在和遥远的什么存在打招呼,“我们会再来的。”
沈清鸢似乎听见了,轻轻“嗯”了一声。
远处,秦九真的骂声断断续续传来:“妈的……这破地方连口水都没有……楼望和你欠我一顿酒啊……”
楼望和笑了。
很轻的一笑,像春冰初裂时的那一声脆响,细微,却让人心头发暖。他低头看了眼沈清鸢,又看了眼手里的刀。刀尖的血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像一朵枯萎的花。
“走吧。”他说,“先回去。”
沈清鸢点头。两人并肩朝秦九真那边走去。玉麒麟缓缓起身,跟在他们身后,脚步沉重而平稳。月光从山脊后爬上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三条通往不同方向的路,却在这一刻交叠在一起。
楼望和忽然想起一句很老的话,不知道是谁说的,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
“世间万物皆有定时,唯道不虚行。”
他踢开脚边一块碎石,碎石灰扑扑地滚下坡去,声音在夜色里响了几下,就再没动静了。
夜沧澜的黑影早已消失在远方的群山里。但楼望和知道,这人还会回来,带着更多的仇恨、更多的算计,还有那面已经出现裂痕的伪透玉镜。
不过没关系。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动得很稳,像是从未被今日的生死动摇了分毫。三玉共鸣的余韵还在血液里流淌,沈清鸢的弥勒玉佛、他的透玉瞳、仙姑玉镯——三股力量已经缠绕在一起,像三条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
“你累吗?”沈清鸢忽然问。
楼望和摇头:“不累。就是有点渴。”
“等回到镇上,我请你喝米酒。”
“好。”他顿了顿,“就我们俩。”
沈清鸢的脸红了一下,幸好夜色替她遮住了。
秦九真在前面大声咳嗽起来,像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喂,我还活着呢,你们能不能照顾一下伤员的感受?”
楼望和与沈清鸢对视一眼,同时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带着少年人才有的轻快和放肆,像是要把这一整日的血腥与凶险,都笑散了,笑透了,笑成一场不必再提的旧梦。
月亮爬得更高了。
昆仑玉墟沉寂在月华之下,远远看去,宛如一条沉睡的巨龙,脊背上的雪线泛着冷冷的光。谁能想到,这片荒芜而壮丽的山脉深处,沉睡着一块足以改变玉石界命运的龙渊玉母。
而此刻,三个年轻人正从它的脊背上走下,脚步时深时浅,背影时隐时现。
楼望和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温柔而浩瀚,像母亲注视着归家的孩子。
“龙渊玉母。”他在心里默念,“等我们。”
风携着远处雪线的寒意,从背后推了他一把,像一只手,轻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