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7 天底下最贱的就是命 (第2/2页)
握着一张弓,弓身上缠着细细的黑藤,藤上布满细小的血槽。
蛇姑。
“楼家的小少爷。”她说话了,声音沙哑而柔滑,像蛇在草叶上移动,“长得倒是不错。姐姐给你个机会,把透玉瞳挖下来给我,我放你身后那三个废物走。”
楼望和笑了笑,刀尖斜指着地面,月光沿着刀锋滑落,滴进泥土里。
“你这种女人,”他说,“一般活不过两集。”
蛇姑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两集”是什么意思,但秦九真听懂了,在后面笑得差点把陈四给摔了:“楼兄弟,你他娘的能不能别在这时候讲笑……”
话音未落,蛇姑已经动了。她的身体像折断了骨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楼望和弹射而来,弓在途中拉开,三根漆黑的箭矢几乎同时射出,分别取他的眉心、咽喉和心口。
“清鸢!”楼望和暴喝。
一道金光从他身后亮起,沈清鸢的玉佛飞出,秘纹在夜空中铺展,像一张金色的渔网。三根黑箭撞在光幕上,箭头骤然爆裂,腐玉粉如毒雾般散开,却全被金光挡住,滋滋作响地蒸发殆尽。
楼望和已经欺身而上。刀光如雪,一刀砍向蛇姑的弓。蛇姑不退反进,将弓横在身前,黑藤弓身与刀锋相撞,发出一声木石相击的闷响。她的力量远超常人,手腕一翻,弓弦像毒蛇一样绞向楼望和的脖子。
楼望和仰头避过,弓弦贴着他的下巴擦过,一丝血线浮现在皮肤上。他反手抓刀,刀尖向上斜挑,直刺蛇姑腋下。那里是握弓之人的空门。
蛇姑冷哼一声,身体如蛇般扭动,刀尖擦着她的肋骨划过,割破了一片衣襟,露出里面缠着的黑色细鳞甲。
“刀不错。”她说,“可惜太正了。”
楼望和没理她。他必须速战速决,因为他已经听见南坡方向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三十多个黑石盟教徒正朝这边合围。沈清鸢的玉佛金光已经不如刚才耀眼,秘纹的消耗太大了。秦九真护着陈四,手里那半截从地上捡来的玉棒挥得虎虎生风,但他的左臂本就受伤,动作越来越慢。
“秦九真,带陈四先走。”楼望和低声道,“我断后。”
“去你娘的!”秦九真一口回绝,“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断后’两个字。要死一起死,谁他妈的先跑谁是龟孙。”
陈四没说话。他忽然松开秦九真的手,单脚跳到旁边一块大石头上,捡起地上散落的碎石块,朝冲上来的黑石盟教徒砸过去。他砸得很准,一个教徒被击中面门,惨叫着滚下山坡。
“楼少爷!”陈四嘶声喊道,“你们走!我他娘的早就活够了!”
楼望和的刀顿了一下。
他想骂陈四,骂他不知天高地厚。可他没有。因为他知道,天底下的命,最贱的就是这种时候——你走了,他们死了;你留下,也未必全活。可总得有人走,总得有人留。
这就是江湖。没有完美的选择,只有不回头的人。
“谁都不用死。”沈清鸢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月光落在水面上。弥勒玉佛缓缓飞回她掌心,佛身上的秘纹开始以另一种方式排列——那是“寻龙秘纹”的残缺部分,此刻被她的精血强行激活,发出暗红色的光。
“三玉共鸣,可不止能破阵。”她抬起头,嘴角溢出一缕血,眼神却亮得惊人,“还能唤灵。”
楼望和反应极快,右手一翻,将刀咬在嘴里,双手结印,透玉瞳的金光涌入掌心。他不敢问沈清鸢要付出什么代价——此刻不能问,也不该问。
蛇姑看出不对,厉声喝道:“快放箭!别让他们……”
晚了。
沈清鸢掌心的玉佛突然碎裂——不是整个破碎,而是表面一层薄薄的玉壳裂开,露出里面从未示人的核心。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血色玉髓,玲珑剔透,散发着古老而浩瀚的气息。楼望和的手按了上去。
三股力量同时爆发。
金光、白光、血光交织成一股光柱,冲天而起,将周围的黑暗撕得粉碎。蛇姑被气浪掀飞,撞在山壁上,弓脱了手。那三十多个黑石盟教徒中,冲得最近的十几个人直接跪倒在地,手中的邪玉弩同时碎裂,腐玉粉被光柱净化,化作满天白色的飞灰,像下了一场雪。
光柱只持续了三息,却仿佛抽干了沈清鸢所有力气。她软软地倒下来,楼望和一把抱住她。
“清鸢!”
“没事……”她的嘴唇惨白,眼睛却弯了弯,“就是有点……饿。”
楼望和差点没绷住,喉头一热。
秦九真趁机拽起陈四,四人跌跌撞撞向东山梁方向奔去。蛇姑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是血,目光阴毒地盯着远去的背影,却没有再追。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根断成两截的黑藤弓,忽然咯咯地笑了。
“楼望和,沈清鸢……”她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沙哑如蛇蜕,“我们会再见的。”
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把东边的山梁照得雪亮。楼望和背着沈清鸢,秦九真架着陈四,四个人影在月光下跑得东倒西歪,像一群逃出地狱的亡魂。
楼望和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下次,”他低声说,“我不会再让你用那一招了。”
沈清鸢伏在他背上,呼吸轻得像要断了,可她的嘴角始终挂着笑,那笑容贴着他的后颈,温温热热的,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楼望和。”她忽然叫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吞掉。
“嗯?”
“你刚才说,那种女人活不过两集……是什么意思?”
楼望和脚下差点绊个跟头,秦九真在后面笑得直抽冷气,陈四也跟着傻笑,笑到一半又咳出一口血沫。
“回去再告诉你。”楼望和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
“好。”沈清鸢闭上眼睛,“别骗我。”
月亮很大,大得像个洗得发白的盘子,挂在天边,一动不动。山道在前面转了个弯,四个人影一个接一个地转过去,像被夜吞进了肚子里。
天地静默。
只有玉麒麟的脚步声,像远处寺庙里漏下的木鱼声,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