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0章 孤星镇夜谈龙母事小玉坊惊现上 (第2/2页)
。她娘家在昆仑山脚下,祖辈都是采玉人。十年前,她回娘家奔丧,回来时带了这个,说是从山里头一个塌了的玉洞里捡来的。她说这匣子有古怪,夜里会发光,还会发出嗡嗡的声音。我们不敢打开,怕惹祸。”
沈清鸢凑近看了看,突然脸色一变:“这匣子上的纹路……和弥勒玉佛背后的刻纹一模一样!”
楼望和心头一震。他伸手接过木匣,那匣子入手温凉,像一块被月光浸过的老玉。他闭上眼,透玉瞳透过木壳,看到里面有一卷薄薄的东西,像皮纸,又像玉片,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纹路。
“里面是张图。”楼望和睁开眼,“但不是普通的地图。上面的纹路和秘纹同源,画的像是……玉墟地下的通道。”
老板听得面如土色:“那、那这东西,你们要就拿走,我一分钱不要。这些年我天天做噩梦,梦见一个白发女人站在我床头,问我要回她的东西。我快被逼疯了。”
沈清鸢上前一步,轻声问:“那白发女人,长什么样子?”
老板浑身发抖:“看不清脸,只记得她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和你手上这只,一模一样。”
满屋皆静。面馆外,夜风吹得破门吱呀作响,像有什么人在轻轻敲门。
沈清鸢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她盯着老板那张瘦脸,声音发颤:“你确定……她手腕上的玉镯,和我这只一样?”
老板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柜台上,抖得比门口的风铃还厉害:“错不了。那镯子翠绿翠绿的,里头有条血线,像人身上的血管。我婆娘也梦见过,说那女人站在床前,也不说话,就伸着手,问她讨那个匣子。”
沈清鸢低头看自己的仙姑玉镯。翠绿,血线,分毫不差。
楼望和站起来,走到门口,伸手把吱呀作响的门板关严。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土腥味,还有一股极淡的、说不清的玉腥气。他回头看向楼和应,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里不能久留了。”楼和应沉声说,“秦九真,去把镇上还亮着灯的铺子都走一遍,问问有没有人见过可疑的人。楼望和,你把这匣子收好。沈姑娘,你坐下来。”
沈清鸢没坐。她的手指还在玉镯上摩挲,指腹沿着那条血线轻轻滑动,像在摸一道旧伤。
“我娘也有一只这样的镯子。”她忽然说,“当年沈家出事前,她把这镯子褪下来套在我手上,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摘。那晚以后,我就再没见过她。”
楼望和把木匣揣进怀里,走到沈清鸢身边,低声说:“也许她还在。”
沈清鸢抬头看他,眼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如果她还在,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找我?”
“也许她不能。”楼望和说,“也许她被困在什么地方,等你去救她。”
沈清鸢没说话,只是把玉镯转了一圈,那血线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活了过来,细如发丝,却红得惊人。
秦九真披了件老板给的破棉袄出去了。外面风大,把他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骂骂咧咧地沿街走了一圈,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没人。”他往桌边一坐,自己倒了碗冷茶灌下去,“镇上的人家早早就睡了,窗户都关得死紧。我敲了五家的门,没一个应声。这些人心大,山里头闹成那样,他们还能睡得着。”
楼和应端坐在长凳上,闭着眼,像在听风。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不是心大,是习惯了。这地方离玉墟近,邪气重,到了夜里,谁都不敢出门。老板肯留我们,已经算胆子大了。”
老板缩在柜台后头,手里攥着块抹布,抖抖索索地说:“几位要是住店,楼上有两间空房,被褥旧是旧了点,但干净。我……我再给几位烧锅热水。不过到了后半夜,不管听见什么响,都别开门,也别出声。”
沈清鸢问:“后半夜会有什么响?”
老板的眼神开始发直:“有时候是女人的哭声,有时候是小孩的笑,还有时候……像有人在楼梯上走来走去,走一夜都不停。我们这镇上的人,夜里从来不起夜。”
秦九真听得寒毛直竖:“你别说了,说得我尿意都上来了。”
楼望和没理他,转身上楼。木匣贴在胸口,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像一只冰冷的手按在心脏上。透玉瞳透过木壳,又看到了里面那卷东西。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玉片上刻的确实是地图,而且不止一张,层层叠叠,像一本极薄的书。
最上面一层,画的是玉墟地下的通道。但那些通道不是天然形成,倒像是人用刀一笔一画刻出来的。线条曲折如蛇,交叉处有许多小圆圈,旁边标注着极细的符号,和弥勒玉佛背后的秘纹如出一辙。
“这匣子里的图,是有人特意留给后人的。”楼望和站在楼梯上,回头对众人说,“而且这个人,一定进过玉墟深处,比我们走得远得多。因为图上标了一处地方,就在玉虚圣殿的正下方。”
沈清鸢脱口而出:“龙渊玉母沉睡之地?”
楼望和点头:“很有可能。”
楼和应站起身,抖了抖衣袍:“先上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明天一早,我们动身。那匣子里的图,得在白天看。这里的夜,太邪。”
众人上了楼。两间房,楼和应和秦九真一间,楼望和和沈清鸢一间。秦九真临进门前,冲楼望和挤眉弄眼:“孤男寡女的,可别干啥出格的事儿。这楼板薄得很,我睡觉可轻。”
楼望和直接一脚踹过去,秦九真闪身躲进屋里,把门关得砰一声响。
沈清鸢脸上浮起一层薄红,低头进了另一间房。楼望和跟进去,反手把门关好。房里只有一张窄床,一床薄被,一张缺了条腿的桌子用砖头垫着。窗户上糊着发黄的纸,风一吹,扑棱棱作响。
沈清鸢坐在床沿,楼望和站在窗边。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外面风声越来越大,像有什么东西贴着窗户在喘气。
“你说,那梦里的白发女人,真是我娘吗?”沈清鸢轻声问。
楼望和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她:“不管是不是,我们都会查清楚。明天出发,去玉墟地下。这张图既然能到龙渊玉母沉睡之地,那也许也能找到你娘的线索。”
沈清鸢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擦掉他耳后一道干涸的血痕:“疼吗?”
“早不疼了。”楼望和咧嘴一笑,“我皮糙肉厚,这点伤算啥。”
“吹牛。”沈清鸢嗔道,却笑了。那笑很淡,像冰面上刚裂开的一道春光。
风忽然停了。整座楼静得可怕。楼望和刚要起身,怀里那木匣突然嗡地响了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翻了个身。他低头,透玉瞳不受控制地亮起来,金光透过衣襟,照得满屋通明。
“楼望和……”沈清鸢抓住他胳膊,“那匣子——”
“别碰!”楼望和后退一步,把木匣从怀里取出来。匣盖上的秘纹正在发光,一条一条,像烧红的丝线。那光越来越盛,最后匣盖啪地弹开,里头那卷玉片自己浮了起来,在空中缓缓展开。
地图活了。
那些刻在玉片上的线条,此刻像血管里的血一样流动起来。通道、圆圈、符号,全都在动,重新排列,最后组成了一行字。
楼望和和沈清鸢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行字浮在空中,金光闪闪,只有八个字:
“玉母沉睡,血引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