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沙哈鲁:小丑竟是我自己? (第2/2页)
迅速传遍了整个联军大营。
于是,四十万大军,开始调头。
一场自己人踩死自己人的大戏,开锣了。
奥斯兰是一名普通的斥候。
他甚至没听清万夫长喊的是什么。
他只感到一股巨力从身后推来,紧接着,一匹受惊的战马嘶鸣着倒下,沉重的马身将他死死压在下面。
肋骨断裂的声音,自己都能听见。
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得一干二净。
他看到自己的万夫长,正挥舞着牛皮鞭,疯狂抽打着前面挡路的士兵,试图杀开一条血路。
可那些士兵,只是麻木地、空洞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回望的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然后,更多的人潮涌了上来,将那位万夫长连同他的战马,一起踩进了泥里。
奥斯兰的视野开始模糊。
他听到身边的同伴,在用突厥语绝望地呼喊着真主的名字。
他听到耶尼切里的火枪手,为了抢夺一个逃生的空隙,朝着曾经的盟友——帖木儿的重甲兵,扣动了扳机。
刀剑砍在同胞的身上。
整个世界,只剩下骨骼碎裂的声响,和无尽的惨嚎。
奥斯兰慢慢闭上了眼。
原来,地狱,就是这个样子的。
“这……这……”
副将手中的黄铜千里镜,“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指着远处那片混乱的战场,嘴唇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徐辉祖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攥着千里镜,手背上青筋暴起,根根虬结。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读了半辈子兵书,从《孙子兵法》到《武穆遗书》,他能背出历史上任何一场著名的战役。
可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
没有两军对垒,没有阵法比拼。
只有一群“羊”,在“牧羊犬”的驱赶下,将一群“狼”活活挤死、踩死、逼疯。
“国公爷……这……这到底是什么兵法?”副将的声音已带上哭腔。
“兵法?”
徐辉祖扯了扯嘴角,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慢慢放下千里镜,目光投向了远处那辆孤零零的破牛车。
车顶上,那个叫陈九的汉子,依旧盘腿坐着。
他手里的破锣,敲得越来越快。
他的另一只手,则在身前一张画得乱七八糟的羊皮地图上,不时地用一根烧黑的木炭,划掉一个标记,又圈起另一个。
每划掉一个,就代表着联军的一支部队被“吃掉”。
每圈起一个,就代表着一个新的“屠宰场”已经准备就绪。
“兵书算个屁!这他娘的才叫降维打击!”徐辉祖闭上眼,一阵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嘴里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这不是兵法。
这是阳谋。
是以人为牲,以饿狼牧肥羊的,绝户之谋!
他半生兵书,此时此刻,尽成废纸。
内城的城墙上,李景隆已经换下了一身血污的重甲。
他重新穿上那件昂贵的黑貂大氅,手里捧着一盏新沏的热茶,动作优雅,神情闲适,将脚下的血肉地狱,看作一场与他无关的皮影戏。
“国公爷……”
赵虎被人搀扶着,他看着城外那片人间炼狱,又看了看自家国公爷,满是震撼和困惑。
他不明白。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李景隆没有回头。
他只是伸出手,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轻轻拍了拍赵虎缠满绷带的肩膀。
“赵虎啊。”
他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声音轻柔得像金陵城三月的柳絮。
“好看吗?”
赵虎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李景隆抿了一口茶,那双俊美妖异的眼眸里,倒映着城下无数扭曲、挣扎、死亡的影子,他脸上露出一个孩童般纯粹而又狂热的笑容。
他是在欣赏,是在炫耀,是在为那个远在万里之外的执棋者,献上最虔诚的赞歌。
“这可是我,代殿下……亲手为你准备的,最盛大的一场烟花啊。”
赵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看见,那两百万已经彻底疯狂的流民,从四面八方,将残余的几十万联军,死死压缩在了碎叶城的外城墙下,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由人组成的巨大绞肉机。
城外的流民进不来。
城内的联军出不去。
而就在那片血肉模糊的绞肉机正中央。
一个又一个流民,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巨石,开始奋力地,朝着里面……投掷。
不是用投石机。
就是用手。
一块块人头大小的石头,被从外围的人群头顶,接力传递,然后被最里面的人,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底下那片拥挤不堪的人堆,狠狠砸下!
砰!
砰!
砰!
赵虎瞳孔一缩。
他的耳边,再也听不见喊杀声。
只剩下石头砸进血肉里的,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一下。
又一下。
一下。
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