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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0章 书脊巷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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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30章 书脊巷的雨 (第2/2页)

什么时候见?”

    “明天中午。她做饭。”

    “买什么?”

    “我爸喝的那种龙井。你知道的。”

    “知道。”沈砚舟顿了顿,“你妈喜欢什么?”

    林微言愣了一下。她妈喜欢什么?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她妈好像什么都喜欢,又什么都不挑。买菜挑便宜的,买衣服挑打折的,家里电视十年没换过,但给她买东西从来不看价签。她妈喜欢什么呢?

    “她……”林微言想了半天,“她喜欢花。但从来不舍得买。”

    “知道了。”沈砚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明天中午十一点,我到。”

    挂了电话,林微言站在窗前看雨。雨小了一些,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映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碎金。陈叔的旧书店已经关门了,卷帘门上贴着“营业时间”那张纸被风吹得翘起一角。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沈砚舟来,是第一次正式见她妈。五年前他见她爸妈的时候,她爸还在,她妈还没白头发。那时候沈砚舟穿了一件白衬衫,她妈说“这孩子长得倒是周正”,她爸说“喝茶喝茶”。然后沈砚舟端起茶杯,紧张得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

    她当时觉得他笨死了。现在想起来,那是他最真实的样子。

    第二天上午,林微言起了个大早,把屋子收拾了一遍。她妈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两条鱼处理得干干净净,一条抹了盐和料酒腌着,一条切了姜丝和葱段备着。灶台上还摆着几样配菜——豆腐、青菜、香菇、一小块五花肉。

    “他几点到?”林母头也不回地问。

    “十一点。”

    “嗯。”林母把鱼放进盘子里,“你出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林微言退到客厅,坐在那把老藤椅上。这把藤椅是她爸的专座,她爸走了之后,她妈每次来都要在这把椅子上坐一会儿。藤椅的扶手被磨得发亮,靠背上的藤条断了一根,用布条绑着。

    十点五十分,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沉稳,不急不缓。林微言的心跳快了一拍。

    门敲响了。

    她去开门。沈砚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装着茶叶——林微言认得那个牌子,她爸最爱喝的龙井。另一个袋子,露出一角淡紫色的包装纸。

    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扣是银色的——林微言认出来了,那是她五年前送他的生日礼物。她以为他早就扔了。他留着。一直在用。

    “进来吧。”她让开门口。

    沈砚舟走进来,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看见了坐在客厅藤椅上的林母。他走过去,把茶叶放在桌上。

    “阿姨。”

    林母抬起眼皮看他。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看了一遍。然后“嗯”了一声。

    “坐。”

    沈砚舟在林微言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林微言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来,没喝,放在桌上。

    林母打量着他。五年的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眼角有了细纹,脸比以前瘦了一些,但目光还是那样,深而沉,不闪不躲。

    “你爸身体怎么样了?”林母忽然问。

    沈砚舟微微一愣,随即回答:“恢复得很好。定期复查,一切正常。”

    “你当年为什么不跟微言说?”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林微言看见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阿姨,当时的情况——”他开口,声音平稳,“我爸在ICU,专家会诊是他唯一的机会。顾氏的条件很明确,签协议,进名单。不签,我爸转院都转不了。我没有时间跟微言解释。解释了,她一定会等。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也许一年,也许五年。我不能让她拿自己的人生赌一个不确定的期限。”

    林母盯着他看了很久。厨房里炖着鱼的锅咕嘟咕嘟响,香味飘出来,混着窗外雨后初晴的湿气。

    “你爸现在好了,你回来了。”林母的声音不高,“以后呢?再有这种事,你还走不走?”

    “不会再有了。”沈砚舟说。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有足够的能力,不需要做那种交换。也因为——”他看了一眼林微言,“我欠她的,还没有还完。”

    林母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她的目光在沈砚舟和林微言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落在桌上那袋茶叶上。

    “你买的这个龙井,”她伸手翻了翻那个纸袋,“是今年的新茶?”

    “是。明前龙井,微言说她爸喜欢这个。”

    林母的嘴角动了一下。林微言注意到了。她妈这个表情,意味着心里的气消了三分。剩下七分,看表现。

    “行了,吃饭吧。”林母站起来往厨房走,经过林微言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茶叶买对了。算他机灵。”

    中午的饭桌上是两条鱼,一条红烧,一条清蒸。红烧的放中间,清蒸的靠林微言这边。林母坐在主位上,沈砚舟坐在她右手边,林微言坐在左边。

    “吃鱼。”林母用筷子点了点盘子。

    沈砚舟夹了一块红烧鱼肚,放在自己碗里。林微言知道他不爱吃鱼肚,但他还是吃了。嚼了两下,咽了。

    “味道怎么样?”林母问。

    “很好吃。”

    “哪条好吃?”

    沈砚舟的筷子停了一下,看了看桌上两条鱼:“红烧的火候正好,鱼皮焦香。清蒸的鲜嫩,但姜丝切得稍微粗了一点,抢了一点点鱼的本味。”

    林微言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林母却笑了。

    “你嘴还挺刁。”她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放进自己碗里,“姜丝是粗了。我今天赶时间,没切细。你下次来,我重新做。”

    下次。林微言听到了这个词,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截。

    饭后,沈砚舟主动收拾碗筷。林母没有拦,坐在藤椅上看着他端盘子进厨房,又看着他在厨房里洗碗——动作不熟练,但很认真,洗洁精挤多了,泡沫堆满了水池。

    林母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林微言说:“他这五年怎么过来的?”

    “自己扛着。”

    “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他就是那种人。”

    林母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林微言。林微言展开一看,是一张存折。上面是她妈的名字,存了十二万。

    “你爸走的时候留的。”林母的声音很轻,“他说留给你结婚用。你拿着。不管跟谁,妈希望你有个自己的家。”

    林微言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把存折推回去:“妈,我不要——”

    “拿着。”林母把存折塞进她手里,站起来往厨房走,“我去看看那小子有没有把我碗摔了。”

    厨房里,沈砚舟正在用毛巾擦碗。林母走进去,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小子。”

    沈砚舟转过身来。

    “我女儿以前为你哭过。”林母的声音很平,“以后你要是再让她哭——”

    “我不会了。”沈砚舟放下碗,看着林母,“阿姨,我知道说没用。您看以后。”

    林母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客厅里,林微言把存折收好,站在窗前。午后的阳光透过雨后的薄云,照在书脊巷的青石板上,暖融融的。陈叔的旧书店开门了,几个游客在门口翻着五块钱一本的旧杂志。对面阳台上那只猫趴在栏杆上,懒洋洋地眯着眼。

    沈砚舟从厨房出来,走到她身边。

    “你妈说什么了?”

    “她说让你下次再来。姜丝切细点。”

    沈砚舟笑了一下。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袖口的银扣上,闪了一下。

    林微言低头看着那对袖扣:“你还留着。”

    “你送的东西,我都留着。”

    “骗人。”

    “真的。”他伸出手腕给她看,“这对袖扣我戴了五年。每次出庭都戴。有个法官问我是不是结婚了,我说没有,但有人等着我。”

    林微言看着他。

    “我没说等。”她说。

    “我知道。”他把手收回去,目光落在窗外那条湿漉漉的巷子上,“你只是没说不等。”

    她没反驳。

    陈叔的旧书店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挂着一只风铃,雨后的风吹过,叮叮咚咚响。声音很轻,但清清楚楚地落进两个人耳朵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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