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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 梅画佯嗔藏怅意,一纸封书起暗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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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7章 梅画佯嗔藏怅意,一纸封书起暗波 (第2/2页)

北的精壮汉子没给,前些日子你在临走前,可是亲口答应过我,说要亲手画一幅冬日梅林图送过来给我解闷的。”

    她收回手,拿团扇敲了敲桌面,尾音上挑。

    “从那天算起,如今可是足足过去了小半个月了!连张画纸都没飘进我府的大门。”

    “本宫若是不趁着你还留在京城的时候亲自上门来讨,这笔账是不是就要被你赖过去了?”

    听到这话,苏承锦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琼瑶,你跑一趟书房,去将书案左边第二个紫檀木匣子里放着的那幅画卷取过来。”

    百里琼瑶闻言,脸上露出浅笑。

    “好,我这就去拿。”

    说完,她便迈步走出正厅大门,顺着游廊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看着百里琼瑶离去的背影,原本斜倚在椅子上,一脸兴师问罪的苏承沄,动作反倒顿住了。

    她缓缓坐直了几分身子,眉头微微挑起,有些意外的看向苏承锦。

    “哟,你还真画好了?我刚才不过是随口拿话挤兑你两句,你最近应该有不少事情要忙,真有这闲工夫替我画画?”

    苏承锦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笑着靠在椅背上。

    “答应了八姐的事,弟弟哪敢忘?”

    “再说了,不过是一幅冬日梅林图罢了,能费多少工夫?弟弟这一手丹青之术,打小是什么水平,姐姐你又不是不清楚。”

    苏承沄听到他提起小时候在宫里的事,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嘴角弯了弯,没再接话,只是低头端起面前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书房距离正厅并不远,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门外便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百里琼瑶手里捧着一卷用上等锦缎包首,系着红丝绦的画轴,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她没有直接递给苏承锦,而是极为懂事的走到苏承沄下首,双手将画轴递给了站在苏承沄身后的骆攸。

    骆攸欠身致谢,把左臂上的白狐裘往上托了托,双手接过画轴。

    苏承沄放下茶盏,抬了抬下巴。

    “打开。”

    骆攸依言走到正厅中央的空地上,解开红丝绦,左手握住轴头,右手捏着画卷边缘,动作轻柔的将那幅近四尺长的宣纸画卷,对着苏承沄的方向缓缓展开。

    随着画卷一点点铺平,屋内的光线似乎都被那画纸上的雪色映亮了几分。

    只见画卷之上,笔墨苍劲洗练,留白极妙,漫山遍野皆是覆着厚雪的嶙峋黑石与苍老梅桩,点点红梅在风雪中肆意怒放,红的热烈而孤傲,让人透过画纸都能闻到那股凛冽的寒香。

    而在那漫山红梅的最深处,有一座八角飞檐的小亭。

    亭中石桌旁,没有仆从,没有琴师,只有一个身穿一袭绯红纱裙、外披白狐裘的女子,正歪歪斜斜的倚在美人靠上,她一头乌发披散,手里举着一只白玉酒壶,正仰头独饮,神态肆意慵懒,哪怕只是一个侧影,也将那股子不与世俗同流的疯劲儿与艳色,画的惟妙惟肖,入木三分。

    苏承沄原本歪靠在扶手上的身子不知不觉僵住了。

    那双总是半阖着的眸子,此刻一眨不眨的定格在画卷中央那个饮酒的红衣女子身上。

    今年她也二十又五了,被逐出皇宫,圈禁在永宁坊那座空荡荡的宅子里,也已经整整八九年了。

    这八九年里,外头的人提起她安吉公主,说的是淫乱荒唐,说的是皇家耻辱,说的是不知廉耻的笼中雀。

    连她的亲生母亲都恨不得从来没生过她这个女儿,父皇更是连她的名字都不许人在跟前提起。

    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她府里养着的那群面首,都是她身上的绯红薄纱和刺鼻的脂粉酒气。

    可偏偏眼前这个九弟,只去她府上看了一眼,却在这张宣纸上,画出了她在漫天风雪里独自一人饮酒的模样。

    苏承沄盯着那幅画,整个人有些失神。

    站在画卷一侧的骆攸,低头用余光看着画中那个孤身饮酒的女子,又悄悄抬眼看了一眼怔怔出神的苏承沄。

    苏承锦看着这一幕,并没有点破,只是跟寻常邀功的弟弟一样,笑着歪头看她。

    “八姐,这幅画,你看着可还满意?”

    这一声询问,将苏承沄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她眼睫毛飞快的颤了两下,几乎是立刻换上了那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慵懒面孔。

    苏承沄往椅背上一靠,下巴微扬,语气里满是挑剔。

    “哼,我当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佳作呢,瞧着也就那么回事吧,笔法糙的很,也没看出来你这画的,与外头书画铺子里五两银子一张买来的俗物有什么差别。”

    话虽然说的刻薄,可她却抬起手,用团扇轻轻拍了拍骆攸的手背。

    “行了,既然是他辛辛苦苦画出来的,扔了也怪可惜的,琴奴,收起来吧,回头挂本宫寝殿里挡挡风。”

    骆攸看着她这副明明喜欢的紧,嘴上却偏要不饶人的嘴硬模样,嘴角露出浅笑。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顺从的低下头,动作轻柔的将那幅冬日梅林图一点点重新卷好,系上丝绦,双手将画轴稳稳的抱入自己怀中。

    等骆攸把画收好,苏承沄脸上的散漫笑意渐渐敛去了几分。

    她偏过头,目光朝着正厅紧闭的殿门外瞥了一眼。

    仅仅是一个眼神,站在她身侧跟了她整整七年的骆攸便心领神会。

    这位平日里被外人当作公主府摆设的琴师,怀里抱着画轴和白狐裘,往前走了半步,对着主位上的苏承锦恭恭敬敬的躬身行了一礼。

    “王爷,这画卷尺寸颇长,留在厅里恐占地方,不小心沾了茶水更是罪过,小人去前院将画卷妥善放到马车上,您与殿下许久未见,慢慢叙旧吧。”

    苏承锦面色如常的点了点头,冲着门外唤了一声,让守在廊下的下人进来带着骆攸往前院去。

    骆攸再次向苏承沄微微颔首,便跟着下人迈步走出了正厅,还体贴的将正厅的木门给重新合拢上。

    随着木门合上,厅内变得幽静起来。

    苏承沄没有急着开口,她端起桌上已经有些温凉的茶水又喝了一口,放下茶盏后,转过头,那双眸子直勾勾的看向了坐在苏承锦下首的百里琼瑶。

    百里琼瑶迎上苏承沄的目光,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作势便要站起身来往偏厅退去。

    然而她才刚离开椅面半寸,坐在一旁的苏承锦便直接伸出手,一把按在了她的手背上,轻轻往下压了压,将她拦了下来。

    百里琼瑶一怔,转头看向苏承锦。

    苏承锦却是对着她笑了笑,转过头,迎着苏承沄略带审视的目光,语气平静。

    “八姐,这里没有外人,你今日过来有什么话,当着她的面直说即可,琼瑶是我的夫人,不必相瞒。”

    百里琼瑶的手指在苏承锦掌心下轻轻动了一下,看着苏承锦的侧脸,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眼底浮起一层光彩。

    对面的苏承沄听到夫人这两个字,眉头一挑,随即又上上下下的瞥了百里琼瑶一眼,玩味一笑。

    “夫人?”

    她虽然常年闭门不出,可对于自己这个九弟的家室,多少还是听过一耳朵的。

    不过看着苏承锦此刻握着百里琼瑶的手不撒开的认真劲儿,苏承沄心里头转了转,倒也懒得多说那些扫兴的废话。

    “行吧,既然你小子放心,那我一个外人,还替你操哪门子的闲心。”

    苏承沄嘟囔了一句,随即便将手伸进自己袖袋里头,摸索了片刻,掏出一封用普通牛皮纸的信函。

    那封信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苏承沄看都没看那封信一眼,随手往旁边的茶几桌面上轻轻一丢。

    做完这一切,苏承沄连半句解释的话都没有,直接撑着扶手,慢吞吞的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将那副丰腴曼妙的身段展露无遗。

    “行了,画我也拿到了,这崇王府里头除了几个不能带走的糙汉子,也没什么好玩的......”

    苏承沄一边整理着自己有些微乱的发带,一边自顾自的开口。

    “我今日出来的早,这会儿时辰刚好,还要带着我家琴奴去闻韶轩听曲饮酒,就不多留了。”

    看到苏承锦和百里琼瑶同时站起身想要送她,苏承沄直接拿手里的团扇往前一挡,歪着头笑吟吟开口。

    “都坐着吧,我家琴奴这会儿肯定已经在不远处候着我了,外头冷的很,你们俩不必相送。”

    苏承沄丢下这句话,甚至没等苏承锦开口问那封信的来历,便直接转过身,摇着那把杏花团扇,扭着腰肢,迈着款步,一头扎进了廊外的寒风之中。

    浅紫色的身影,很快便顺着抄手游廊远去,连带着那股淡淡的酒香也消散在了风里。

    苏承锦和百里琼瑶并肩站在桌案旁,看着那扇空荡荡的殿门,又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封泛黄牛皮纸信函,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几分不明所以的神色。

    屋里安静了好几息,直到远处的游廊彻底没了苏承沄的脚步声,百里琼瑶这才回过神来。

    她走上前去,伸手从茶几上拿起了那封信函,一边将信函翻过来,一边随口朝着身旁的苏承锦问了一句。

    “闻韶轩是什么地方?我来京城也有段日子了,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樊梁城中有这么个地方?”

    苏承锦正眯着眼睛思索苏承沄方才的反常举动,听到百里琼瑶这么问,思绪被打断,转过头看着她那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古怪一笑。

    “你没听说过很正常。”

    苏承锦背着手,慢悠悠的解释。

    “那闻韶轩在城南的暗巷里头,明面上嘛,确实是个挂着牌匾,供人饮酒听曲的清雅之地,跟夜画楼差不多。”

    “但那地方有一条死规矩,只招待女客,而且里头抚琴唱曲,陪酒侍候的,全都是些精挑细选出来的年轻俊俏小郎君。”

    话说到这个份上,哪怕说的再委婉,百里琼瑶也听懂了。

    说白了,那不就是专供京城里那些权贵妇人寻欢作乐的南风馆?!而那位安吉公主,居然带着自己府里的面首琴师,一块儿去那种地方听别的男人唱曲饮酒?!

    饶是百里琼瑶性子再怎么果断爽利,听到这种荒唐事,那张素来冷静的脸上也不由的泛起一抹红晕,又羞又气的啐了一口。

    她哪能不知道苏承锦是在故意看她笑话,不想再在这个让人耳根发烫的话题上纠缠,连忙低下头,将视线投向了自己手里拿着的那封信函。

    然而,当她的视线刚刚落到信封落款之上时,脸上的那点羞红之色,在刹那间褪的干干净净。

    百里琼瑶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捏着那封信,快步走到苏承锦身边,将信封递给苏承锦。

    “你看这个。”

    苏承锦原本还挂在嘴角的那抹玩闹笑意,在看清百里琼瑶骤变的脸色时,也跟着收敛了几分。

    苏承锦面色沉了沉,目光径直落在了信封右下角的那几个字上。

    仅仅这一眼,苏承锦握着信封边缘的手指猛然收紧,将那信封捏出了一道折痕,眉头死死皱在一起。

    殿门外,一阵凛冽的北风刮入厅堂,吹的桌案上的茶盏乱响,也将门外台阶上的残雪卷了进来,在地面上化作一滩冰冷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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