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去路分明门自敞,天心抉择命应知 (第2/2页)
拧,手上的力道不仅没松,反而往下又压了半分,低声提醒。
“王爷,这小子邪性的很,下手又黑又快,您离的这么近,万一放开他暴起伤着您……”
“无妨。”
苏承锦伸手在燕鸾平的小臂上轻轻拍了两下,语气淡然。
“这儿是崇王府,他要是有本事能在你们几十号人眼皮子底下要了我的命,那也是他的能耐,松手。”
见苏承锦心意已决,燕鸾平与张静山对视一眼,同时松开了扣住萧煜脉门与肩骨的双手。
失去了钳制的萧煜并没有立刻跳起来,而是双手撑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缓缓直起上半身,单膝跪在雪泥里,仰着头,死死盯着已经站起身来的苏承锦。
“你把话说清楚!我爹死在西陲,跟南地有什么干系?!你少在这儿拿话诓我!”
苏承锦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非但没有解释半个字,反而抬起手,径直指向了外头那扇敞开的王府大门。
“我诓你做什么?你萧大少爷是什么金贵人物,值的本王费尽心思去骗你?”
“我答应你们家老爷子收留你,不过是看在当年安国公在京城与我的情分,既然你萧煜觉得来我这崇王府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觉得去南地是替别人送死,那本王也绝不强人所难。”
“看见那扇门了吗?崇王府的大门就在那儿敞着,没人拦你,你现在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回去之后,替我给安国公他老人家带句话,就说他托我管教孙子的事,我苏承锦庙小容不下大佛,实在无能为力,等日后我从南地平叛回京,再亲自备礼登门,向他老人家请罪。”
话音落定,前院里只剩下北风刮过枯枝的声响。
萧煜单膝跪在原地,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双手下面那滩混着血丝的泥雪。
凌乱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站起身来拍拍屁股走人的刹那,原本低垂着脑袋的萧煜,毫无半点征兆的猛然抬头。
那双眼睛里迸发出凶光,右脚脚尖在青石板上猛的一蹬,借着单膝跪地的蓄力之势,在短短三尺的距离内瞬间暴起。
全身仅存的所有力气凝聚在右拳之上,带起一股破空风声,迎面一拳,直挺挺的砸向近在咫尺的苏承锦面门。
“殿下小心!”
丁余和赵杰骇然失色,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三尺之距,猝然发难,连站在侧后方的燕鸾平和张静山都慢了半拍!
然而,面对这记足以开碑裂石的搏命重拳,站在原地的苏承锦瞳孔微缩,脚下竟是连半步都未曾闪避。
腰腹核心骤然发力,脊背如大龙绷紧,右手从袖中抽出,五指攥拳,不闪不避,迎着萧煜砸来的拳头,硬生生对轰了上去。
一声沉闷的骨肉碰撞之声传来。
两股沛然大力在半空中轰然炸开,苏承锦只觉得右拳虎口一阵剧麻,一股狂暴的冲力顺着小臂直撞肩头,震的他脚下连退了数步,直到第七步堪堪稳住身形。
而这一记贴身突袭,瞬间引爆了整座前院。
“找死!!”
一声暴怒的咆哮炸响。
原本就憋着一肚子火的燕鸾平双目赤红,连半句废话都没有,右手猛的按住腰间刀柄,安北刀带着寒光,瞬间出鞘。
与此同时,张静山一步跨出,左手精准扣住萧煜刚收回半寸的右肩琵琶骨,五指猛的发力往下一按,将萧煜整条右臂卸脱了臼,紧接着燕鸾平一步欺身,刀锋直接贴着萧煜的颈侧架了上去。
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了萧煜脖颈上的皮肤,一缕鲜血顺着刀身的流水纹缓缓滑落。
“别动!”
燕鸾平的脸上再无平日里半点嬉皮笑脸的模样,左眉尾的刀疤狰狞,浑身上下涌动着杀气,刀锋往前死死顶了一分,声音冰冷刺骨。
“老子可不管你是什么狗屁安国公府的孙子!你要是活腻歪了,老子今天就在这儿一刀剁了你的脑袋,拿去给你爷爷下酒!”
几乎在同一瞬间,廊下的丁余和赵杰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苏承锦身前,两人手里的长刀齐刷刷拔出刀鞘,雪亮的刀刃向外,将苏承锦严严实实的护在身后。
而前院地上那十几个原本还在呻吟的王府亲卫,在看见萧煜对苏承锦出手的刹那,全都忍着剧痛从雪地里爬了起来。
十几把安北刀同时出鞘,刀光映着漫天白雪,将萧煜死死困在核心!
萧煜原本还在拼命挣扎的身体,在这股铺天盖地的杀气笼罩之下,本能的僵住了。
萧煜在京城勋贵圈子里头横行霸道,跟铁甲卫、长风骑的人都动过手,可那些人碍于他安国公府的身份,从来没人敢对他真正动过杀心。
但眼前这群人不一样。
萧煜能清晰的感觉到,架在自己脖子上的这把刀,只要他再敢往前动上半寸,那个左眉带疤的关北汉子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抹断他的脖子,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这群人眼里没有国公府,没有王法,只有那个站在后面的年轻亲王。
萧煜喘着粗气,脖颈处的刺痛让他混乱滚烫的脑子冷静了几分,顶着脖子上冰冷的刀锋,目光越过丁余和赵杰的肩膀,死死盯住后面正在轻轻活动手腕的苏承锦,突然扯开嘴角,发出一阵嘶哑的嘲笑。
“咳,咳咳……好!好一个威风八面的崇王府!”
萧煜梗着脖子,鲜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他却浑然不觉,大声吼道。
“苏承锦!你以为随便编句鬼话,在我面前玩这一手欲擒故纵的激将法,老子就会乖乖上你的套,替你去南地卖命吗?”
“我告诉你,你想跟老子玩这套心眼,你还嫩了点!老子绝不会上你的当!”
“有种你就让你这帮手下现在就一刀砍了老子!没种杀我,就赶紧让人把刀拿开!老子现在就要回家!”
面对萧煜色厉内荏的吼叫,燕鸾平眼底杀机暴涨,握刀的手腕微微一沉,就要给他点真正的血腥教训。
“都退下。”
苏承锦的声音从丁余身后传了出来。
苏承锦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伸手拨开挡在身前的丁余和赵杰,迈步重新走上前去。
“王爷,他方才……”
丁余急声开口。
“我说,都退下。”
苏承锦看了丁余一眼,目光又扫过燕鸾平和张静山。
燕鸾平咬了咬牙,冷冷的盯了萧煜一眼,手腕一翻,将刀从萧煜脖子上撤了下来,张静山也顺势松开了手,两人各自退后两步,但手依旧按在刀柄上。
四周合围的十几名亲卫齐刷刷的顿足立定,现场一片肃穆。
苏承锦走到还在喘粗气的萧煜面前,再一次蹲下身子,目光平静的注视着他。
“谁跟你说,本王是在用激将法诓你了?”
苏承锦指了指自己刚才跟萧煜硬拼了一记的右拳,语气淡然。
“这一拳,权当是还你这几天在王府里头挨的揍,现在你可以好好拿耳朵听人说话了吗?”
萧煜捂着隐隐作痛的脖子,死死盯着苏承锦,咬牙切齿。
“你有屁就放!”
苏承锦点了点头,不疾不徐的抛出了一句话。
“你刚才说,你觉得我是为了拉你下水,故意拿你爹来编瞎话骗你。”
“那穆淑英的话,你萧煜,信是不信?”
听到穆淑英这三个字,萧煜原本满是戒备与嘲弄的眼神,顿了一下。
大梁三大边军,除了关北,陇西赵楼老奸巨猾,唯独临南穆家世代忠烈,穆淑英更是出了名的刚直清冷,从不与朝堂党争同流合污,更不可能为了帮苏承锦骗他一个纨绔子弟而编造谎言。
萧煜眉头死死拧起,声音沙哑。
“你提她做什么?”
苏承锦看着他的眼睛,将半个时辰前在大帐外,穆淑英亲口告知的情报,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穆大将军亲口告诉本王,南地那群造反的逆党里头,藏着成建制的……有西域瀚阤国的影子。”
最后几个字落下,萧煜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瀚阤……瀚阤骑军?怎么会在南地……怎么可能出现在南地?”
萧煜嘴唇剧烈哆嗦着,喃喃自语。
苏承锦看着他这副模样,却没有再多说半句,扶着膝盖从雪地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雪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失魂落魄的萧煜,声音冷淡。
“话,本王已经原原本本的带到了,至于那帮瀚阤人是怎么钻进南地的,到了战场上能不能碰的上,那是打过才知道的事。”
“怎么选,是你萧煜自己的事,也是你们安国公府自己的事,去,还是不去,本王懒的再管你。”
说完,苏承锦连看都没再看萧煜一眼,直接转过身,面向满院持刀而立的将士,扬声下令。
“全都把刀收起来,各自回房收拾行装,准备明日清晨卯时出发。”
“是!!”
围在四周的十几名王府亲卫虽然看向萧煜的眼神里依旧带着不甘与寒意,但苏承锦军令一下,没有一个人敢有半分迟疑,齐刷刷的挽了个刀花,将安北刀推回鞘中,转身扶着受伤的同伴往偏院退去。
燕鸾平站在萧煜身前,看着还在那里发愣的萧煜,冷哼了一声。
将安北刀推入刀鞘之后,燕鸾平突然抬起手,用刀鞘不轻不重的在萧煜的脸颊上拍了两下。
“小子,算你今天命大,碰上我家王爷脾气好。”
燕鸾平凑近半步,盯着萧煜的眼睛,压低声音恶狠狠的警告。
“我把话给你撂这儿,不管你去不去南地,往后要是再敢对我家王爷亮一回拳头,不用王爷发话,老子就是拼着被军法砍头,也一定把你剁碎了喂狗!”
“行了燕子,走了,王爷让收拾东西呢。”
旁边的张静山放下了挽起的袖管,伸手拽了一把燕鸾平的胳膊,两人一前一后,头也不回的转身往后院走去。
丁余和赵杰对着苏承锦行了一礼,也迅速跟了上去。
苏承锦披上丁余递过来的黑色大氅,迈步走上东侧的抄手游廊,顺着回廊往内院方向走去。
不过短短十几息的工夫。
刚才还刀光剑影,杀气冲天的崇王府前院,所有人都走了个干干净净。
北风卷着大雪从屋脊上方呼啸灌入,很快便将青石板上的脚印与那几滴殷红的血迹覆盖了一层薄白。
空旷寂静的庭院正中央,只剩下萧煜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满地残雪之中。
而在他身前十余步外,那扇高大的王府大门,正敞开着,门外是风雪弥漫的京城长街。
萧煜站在原地,冷风吹乱了他湿透的长发,缓缓抬起左手,抓住自己脱臼的右臂手腕,咬紧牙关,猛的往上一推!
关节复位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一层冷汗,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萧煜转过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苏承锦和众将士离去的内院回廊方向,紧接着,他又转回脑袋,看向近在咫尺的那扇王府大门。
片刻之后。
萧煜一言不发,踩着积雪,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崇王府,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门外漫天的风雪之中。
不远处,前院通往内院的抄手游廊拐角下。
苏承锦正双手拢在袖筒里,与丁余并肩站在廊柱后方,静静的注视着萧煜消失在大门外的背影。
直到门外再也看不见半个人影,丁余才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转过头看向神色平静的苏承锦,低声开口。
“王爷,这小子真走了……要不要......”
苏承锦看着门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幕,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摆了一下。
“不用。”
苏承锦收回视线,语气平淡。
“该说的话已经说了,该给的路也已经指了,萧家的种要是真被这几年的酒色财气给泡烂了,那就算拿刀押着他去南地,也不过是多带一具尸体罢了。”
“尽人事,听天命,去收拾行装吧。”
话音落下,苏承锦紧了紧身上的黑色大氅,转身迈步,径直走入了风雪弥漫的游廊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