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长街已见生民乐,一焰高炉铸甲戈 (第1/2页)
出了东暖阁,外头的冷风迎面一吹,江明月只觉得精神一振。
砺甲司的新署衙就建在距离王府不到两条街的西城军工坊区,走路过去也就一刻钟的工夫,江明月带着韩风,身后跟着四名按刀随行的王府亲卫,一行人大步往西城走去。
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已经开了门,卖羊肉汤的小摊子冒着腾腾的热气,行人虽然都裹着厚实的棉衣皮袄,但脸上却看不到半点麻木与惶恐,碰到巡街的兵卒也是笑着点头打招呼。
江明月目视着前方宽阔的街道,听着耳边热闹的市井声,忽然偏过头,看向身侧慢她半步的韩风。
“韩风,王爷去了京城,前不久又把白秀叫走了,这段日子关北的摊子全压在你跟诸葛凡身上,你这肩上的担子,重不重?”
韩风闻言,拢着袖子笑了笑。
“重倒真算不上重,刚拿下胶州和春耕那会儿,确实是千头万绪,可如今咱们关北的官制法度都已经立起来了,百姓手里有田有粮,军中有饷有甲,万事皆已趋于稳定,按部就班的往前走就是了,无需再去大动干戈。”
说到这儿,韩风语气里多了几分欣慰。
“况且,如今有周凡在属下身边帮衬着,那些书院考功,文书拟定,各县学堂巡查的杂务,他一个人就能替属下分担去小半,属下这日子,可比前半年清闲多了。”
江明月听他这么说,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了另一个人,嘴角勾起笑意哼了一声。
“周凡是个实诚肯干的,倒是诸葛凡那个家伙,前些日子非说什么军制需要核验,草原筑城的进度也得有人亲自盯着,屁颠屁颠的就往北面跑,走的时候还特意把揽月也一块儿带上了。”
“依我看呐,督促军制和建城都是幌子,他就是瞧着如今胶州事儿少,抓紧机会带着揽月去草原上头骑马玩乐去了。”
韩风听出王妃语气里的调侃并无责怪之意,不由得失笑。
“王妃这么说,可就有些冤枉左副使了,左副使在动身去草原之前,其实已经把咱们关北接下来三个月的军政章程全都列的明明白白,连哪座砖窑该往哪个县送多少砖都算清楚了。”
“而且草原六州毕竟是今年刚打下来的新地盘,那些牧民部族虽说服了王爷的威慑,但改土归流,筑城定居乃是千年未有之变局,底下难免会有些小摩擦。”
“确实需要左副使这么一尊能文的大神亲自过去坐镇盯着,倒也真不能全说是去偷懒的。”
江明月斜了韩风一眼,似笑非笑的摆了摆手。
“行了,少在我面前替他打掩护,他心里头打的什么小算盘,你我心知肚明,我也懒得管他,由着他们折腾去吧。”
话音一转,江明月停下脚步,转过头正色看向韩风。
“不过我今天可得敲打敲打你,刚才在屋里头,我是故意当着你的面打趣吴姐姐的,但话糙理不糙,如今关北既然没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滨胶二州的各级官吏也都是从敷文书院第一期考功里头正儿八经选拔出来的,各个都能独当一面。”
“你身为关北长史,抓着大方向也就行了,不必事事躬亲,平日里下了值,多抽些工夫早点回府去陪陪吴静。”
“人家一个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闺秀,跟着你在这北地吃苦受累,半句怨言都没有,你倒好,十天半个月的睡在衙门值房里,总把人家孤零零一个人扔在家里守空房,成何体统?”
韩风没料到江明月会突然跟自己说这番话,愣了一下,想起妻子平日里在灯下独自等自己回家的身影,心头不由得涌起一阵愧疚。
他收敛了笑容,对着江明月拱手一礼。
“王妃教训的是,属下记在心里了,往后定当改过。”
“说起来,这段日子属下忙于公务,还要多谢王妃体恤,时常派人把拙荆请去王府里头说话解闷,才不至于让她一个人在府里头太闷。”
江明月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谢什么谢?你跟王爷是老交情,那咱们就是一家人,用不着说这些见外的话。”
两人一路说着话,拐过街角,眼前豁然开朗。
一股子浓烈刺鼻的煤烟味儿,混合着铁水滚沸的灼人热浪,顺着北风扑面而来,将周围的寒意都驱散了不少。
江明月停下脚步,抬起头往前面看去。
只见原本西城那片破破烂烂,拿木板和茅草搭起来的简陋铁匠铺子,如今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占地足有近百亩,四周围着两丈高青砖大墙的宏伟署衙。
高大的黑漆木门敞开着,门楣正上方挂着一块生铁铸就的厚重匾额,上头是用阳文铸出来的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砺甲司。
这是苏承锦在北伐归来之后,亲自定下的独立署衙,只司锻冶刀甲戎器,直属于崇王本人。
江明月看着那块生铁匾额,点了点头,带着韩风和亲卫跨过门槛。
一进大门,前院的景象便让跟在后头的韩风眼角抽了抽。
明明外头还是滴水成冰的寒冬,可这砺甲司的前院广场上,几十个浑身腱子肉,皮肤被炉火烤的黝黑发亮的铁匠汉子,居然全都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粗布裤子,腰间系着牛皮围裙,正抡着大铁锤,围着十几座小锻炉猛砸着烧红的铁坯,汗水顺着他们脊背往下淌,落在地上就化作了白气。
江明月一行人突然走了进来,鲜艳的红色大氅在满是黑灰的院子里格外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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