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巴菲特的晚餐 (第2/2页)
“因为这份声明太干净了。”巴菲特说,“以约翰的性格,和西园寺共同署名的声明,他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半句话。”
“哪怕只是一句‘现任管理层将继续推进恢复计划’,他都能拿去董事会用上很久。”
“可这里一个字都没有。”
皋月也不打算藏。
“他写了。是他亲手加的,我让他删掉了。”
“那他现在应该很不安。”
“所以他才连着打了三个电话,请我去后天的股东大会。”
巴菲特靠回椅背。
“那场会是三个星期前定下来的。丑闻刚扩大那会儿,几家公共养老基金联名向董事会施压,要管理层当面给股东一个交代。”
“约翰原本最怕的就是这场会,台下坐的全是亏了钱的人,没一个是来听好消息的。”
“可他现在手里多了一份我签过字的声明。”
皋月用叉子拨了拨盘子里剩下的那一小块菲力。
“他会站在台上,把‘西园寺支持所罗门’,一点一点地说成‘西园寺支持现在的管理层’。然后拿这个去换股东们的信任。”
巴菲特看着她。
“你早就想到他会这么做?”
“不是想到。”
皋月抬起头,微微歪了歪脑袋。
“是我特意留给他的。”
巴菲特拿着餐巾的手停住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巴菲特先生。您是最大股东,也是董事。”
“您现在就可以在董事会上提议更换管理层,以现在的形势,大概率能通过。”
皋月用指尖在桌布上画了一条线。
“但然后呢?”
“明天的报纸会怎么写?‘伯克希尔趁危夺权’,‘日本财阀联手美国股东逼宫华尔街之王’。一个刚被监管盯上的CEO,一夜之间就会变成被资本势力赶下台的悲情人物。”
“而那些本来就看西园寺不顺眼的人,也会顺着这个故事,一路讲到‘外国资本染指美国国债一级交易商’上去。”
说到最后这句,她的语气淡了一点。
巴菲特大概听得出来,她说的“那些人”不是泛指。
“可如果是古特弗雷德先生自己,当着全体股东和一屋子摄像机,公开歪曲合作方的立场——”
“那么站出来纠正他的人,就不是在夺权了。”
“只是在尽到澄清事实的义务而已。”
巴菲特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慢慢地笑了起来。
“所以你是递给他一根绳子,然后站在旁边,等他自己把绳套往脖子上挂?”
“哎,别说得这么吓人嘛。”
皋月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绳子是他自己要的,我只是没拦着他而已。”
巴菲特看着对面这个一本正经装无辜的小姑娘,笑着摇了摇头。
皋月也笑了笑,随后把刀叉并拢,搁在盘子一侧。
“不过,古特弗雷德先生这次大概真的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了。”
“哦?”
“联合声明已经发了,我的尽调团队现在就在七号世界贸易中心里,这已经是最好的证明了。”
皋月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至少到今天为止,所罗门不会在下个星期突然停止呼吸了。”
巴菲特听完,点了点头。
“约翰应该会很高兴。”
“但愿如此。”
皋月端起水杯,语气轻快了几分。
“毕竟他这两天为了这件事,可没少给我打电话。”
“现在西园寺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后天那场股东大会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就看古特弗雷德先生自己的本事了。”
“说到这个……”
巴菲特看了她一眼。
“你那天打电话告诉我,约翰邀请你来纽约的时候,我还真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顺利。”
他说着,弯腰从脚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只没有封口的牛皮纸信封,推到桌面中央。
“不过有件事,你可能比我晚知道几个小时。”
信封口露出一叠复印件的边角。最上面那页的页眉,印着所罗门法务部门的内部档案编号。
皋月的视线在那个编号上停住。
“……六月的华盛顿会谈?”
“你知道?”
“我的法务团队发现正式纪要的版本编号是断开的,从第三版直接跳到了第七版。”
“所罗门那边的解释是,中间几份涉及内部法律意见,还在审查。”
“嗯,那几份现在都在这里了。”
巴菲特的手指在信封上按了按。
“今天下午,所罗门的法律顾问来酒店找过我。”
“他带了一份书面文件,请我以董事的身份签字,正式要求调阅与监管事项有关的全部内部材料。”
他笑了笑。
“我签了。然后两个小时以后,这个信封就送到了我房间。”
皋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董事的书面调阅要求。
有了这张纸,那位法律顾问交出文件,就算不上“背叛”自己的CEO了,他只是在依法履行对董事会的义务而已。
以后不管财政部怎么查、董事会怎么追责,他都能拿出这份签名,证明自己在该交东西的时候,第一时间交了。
古特弗雷德让他把东西藏好。
他转手就把东西和自己的退路,一起塞进了巴菲特的公文包。
“……真是个聪明的律师。”
皋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了点说不清的味道。
“律师总是比客户更早知道哪座桥要塌。”巴菲特把信封收回公文包,“所以他们也总是最早下桥的那批人。”
“您看过了?”
“看了一部分。”
巴菲特拨上锁扣。
“足够了。”
他没说里面写了什么,皋月也没问。
那个“足够”,已经把什么都说完了。
“后天那场股东大会,你可以答应约翰了。”
皋月看了他一眼。
“看来我得给古特弗雷德先生回个电话了。”
“告诉他你会出席就好。”
巴菲特重新拿起刀叉。
“至于会上,如果约翰真的把‘西园寺支持所罗门’说成‘西园寺支持他’,最好由你亲口澄清。”
“由我来说,股东们只会看到一个大股东在跟CEO争权。可由你本人来说——”
“那就只是事实。”
“对。”
巴菲特切下一块已经凉掉的牛排。
“你说完以后,剩下的交给我。董事会、财政部、国会,还有门口那一群记者。”
“听起来是份很辛苦的差事。”
“确实很辛苦。”巴菲特叹了口气,“我本来还以为,今年能少来几趟纽约。”
皋月看了看自己盘子里那块只剩一口的菲力,心情很好地把它叉了起来。
六盎司,刚刚好。
“那您以后每次来纽约,就当是专程来吃牛排的吧。”
“这个主意不错。”巴菲特点点头,“至少这样一来,这笔账还算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