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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艮土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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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二章 艮土之变 (第2/2页)

,这些题目虽难,却难不住他。

    直至最後一题,他的速度才稍稍放缓。

    题目赫然是:「《龙虎经》言:丹之妙,不在药而在炼,不在炼而在机。」

    然《参同契》却云:类如鸡子,黑青相扶,五行之初,水火之枢。」

    二者一重机」,一重形」,看似相悖。

    今有一古丹方,名曰青宸丹」,主药需取甲木青精,辅以明阳露、艮土髓。

    然依此方炼制,十炉九毁,偶成一丸,亦药性燥烈,服之经脉胀痛,几近爆体。

    试析其缘由,并依命理丹道之学,重构其君臣佐使,阐明至理。」

    林清昼凝视此题,眼中青意流转,露出思忖之色。

    「此题————暗藏玄机。」

    他心中暗道:「表面是考校对《龙虎经》与《参同契》的理解,以及解决一个具体的丹方难题。实则,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寻常丹师见甲木青精」、明阳露」、艮土髓」,会下意识地以为此丹重在调和木、阳、土三性。

    甲木得明阳照耀而生青木,艮土厚德以载物,似乎完美,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他们只知青木乃甲木受明阳至尊之辉照耀而生,执掌生发枢机。

    却未必深知,辰土亦非寻常土德,乃是良土受青木律令点化而成!

    艮为止,有收敛、固守之象,受青木生发律令激发,二者看似相生,实则内蕴激发与约束的深刻矛盾。」

    说是点化,其实是较为好听的说法,昔年良土真君为青帝所斩,陨而化生辰土,因此艮土为青木所克制,自然相斥————

    「《洪范》言:木曰曲真,土爰稼穑。」曲直主生发条达,稼穑主孕育收敛。

    青木律令过於霸道,强行与排斥其身的良土相融,若不得法,则如春洪冲堤,非但无孕育之功,反有决溃之患。

    这便是原丹方十炉九毁,偶成亦成虎狼之药的根源,青木律令与艮土本性并未真正交融,反而相互冲克,药性狂躁难驯。

    因此,重构此丹,绝不能简单调整火候或分量,不仅要让甲木调和明阳而生青木,亦要让青木再次斩艮土而生辰土,这才是此丹的真正目的————」

    思虑已定,林清昼神识微动,开始将这番见解与重构後的丹方精要,徐徐刻入玉简之中。

    他并未注意到,主考台上,令仪皇後目光低垂,眼中却掠过一丝惊讶之色。

    不多时,林清昼终於记录完毕,不由泛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以筑基修士的神魂强度与记忆力,这般经义辨析早已烂熟於心,方才答题时神识流转间便已反覆校验过数遍,绝无错漏之理。

    若在平日,他必然早已交卷离去,但今日既有紫府亲临坐镇,他自然不敢造次,只得静坐原地,耐心等待考试结束。

    待时间已至,玉简收集完毕後。

    高台之上,令仪皇後眸光微垂,仿佛只是随意一瞥,实则在场所有考生的答案早已在她浩瀚如海的神识中瞬息阅毕。

    她唇角轻轻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此次经义考校,获第一甲者共有三人————林清昼,霍司空,杨婉。林清昼更是无一错漏,见解精微,不错。」

    言罢,也未等多看众人反应,她身影便如朝露遇阳,悄然融入太虚,那弥散殿内的淡淡威压也随之消散无踪。

    主考官这才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恭敬地收走所有玉简,进行最後的录档核验。

    不多时,便有侍从将玉简逐一发还。

    林清昼不习惯周遭瞬间聚焦而来的各种复杂目光,接过玉简便起身欲走。

    刚行至殿外廊下,杨婉也跟了出来,手中扬着自己的玉简,脸上带着几分不甘又好奇的神色。

    「快给我看看!」

    她和林清昼互换了玉简,神识沉入,径直看向那最後一道刁钻的考题。

    片刻後,她擡起头,啧啧叹道:「好阴险的题!竟是暗藏了青木斩艮土化辰土的命理关节!

    我只推演到木土冲克,以癸水调和,却未想到根源在此————出题人当真可恶。」

    林清昼接过杨婉递回的玉简,也顺势看了她的答案,闻言微微一笑:「师姐以土木既济之道反推,引入癸水润泽,虽未直指核心,却也是堂堂正正的化解之法,并非谬误。」

    林清昼眼中露出思索之色:「不过————所谓第一甲,就是前三,师姐既然是第三个念到的,那另一位霍司空必然分数比你要高。

    若是两人分数相同,就算皇後娘娘不在意,考官也会随後说明,如此说来————那位霍司空总分竟在你之上,最後一题恐怕是答对了,错的是前面的某道其他题。

    杨婉闻言一怔,秀眉微蹙:「最後一题涉及这等秘辛,绝非寻常散修所能知。

    我若非自幼在宗内藏书阁泡着,又有师尊偶尔提点,也未曾想到此中玄奥,那位霍司空————」

    「必是有大机缘之人。」

    林清昼接口道:「而且其丹道天赋,恐怕也极为惊人,否则即便知晓典故,若无法理解其中生克逆转、重构药性的至理,也难以给出完美的解答。」

    林清昼语气笃定,不是他看不起散修的自悟能力,而是有些东西靠悟是悟不出来的。

    没有私密典籍,谁能知道上古之时,良土真君被青帝所斩这等曾导致道统变迁的大事?连杨婉此前也未专门看过这方面的事迹。

    林清昼目光投向远处陆续走出的考生人群,试图从中辨认出那位名为「霍司空」的同道,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见猎心喜之感。

    皇後娘娘今日亲临,恐怕十有八九便是为此人而来。

    能以散修之身,将晦涩的古老道途变迁与实战丹方如此精妙结合,这等人物,接下来的实践考校,想必会更加精彩。

    林清昼目光扫过陆续走出大殿的人群,很快便锁定了目标,那是一位独自站在廊柱阴影下的青年。

    他身着一件青灰色布袍,身形清瘦,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得不像少年人。

    他并未像其他人那般或兴奋或沮丧地讨论试题,只是安静地垂眸而立,手指在袖中轻捻,似在回味方才答题时的某个关窍。

    林清昼将这副看似平凡的样貌记在心中,果然人不可貌相,这位霍司空,恐怕才是本届文举的真正的黑马。

    见人群已逐渐散去,他收回目光,对身旁仍在蹙眉思索的杨婉轻声道:「师姐,我们也走吧。」

    杨婉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与他一同离开了这座仍残留着丹香与灵思的清芜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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