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7章 人心隔局,假意投诚半寸真 (第1/2页)
江城的梅雨季,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入秋的第一场冷雨,淅淅沥沥落了整座城区,细密雨丝糊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痕,把窗外繁华的滨江夜景揉得模糊不清。
晚上八点,江城商会顶层会长办公室灯火通明,隔绝了楼下街巷的雨夜喧嚣。
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一尘不染,紫砂茶盏腾着袅袅热气,醇厚的普洱香气漫满整间屋子,压下了雨夜自带的潮湿阴冷。高天阳端坐在真皮座椅上,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沿,眼底是层层叠叠的沉郁,全然没了平日里商会会长的从容阔绰。
房门被轻轻叩响,三声轻叩,节奏规整,是他和阿KEN约定好的暗号。
“进。”
高天阳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连日失眠的疲惫。
办公室门被推开,冷风裹挟着雨雾钻了进来,吹得桌角文件微微翻飞。阿KEN一身黑色防水风衣,肩头落满细碎雨珠,身形挺拔冷硬,不带半分多余气息,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他没有寒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锁着桌后的高天阳,开门见山:“会长,上头的指令。外围资料交割完毕,接下来,该你动核心线了。”
所谓核心线,便是触碰“深海”计划浅层科研数据、沈知言日常科研轨迹、实验室安保漏洞的关键情报,也是高天阳一直刻意推诿、死死守住的最后底线。
此前数月,他仗着自己江城商会会长的身份,左右逢源,只给“蝰蛇”输送一些无关痛痒的商业流水、园区通行记录、外围安保排班表,看似配合听话,实则寸寸设防,始终不肯沾染真正的机密,抱着两头不得罪、安稳自保的心思混日子。
可时至今日,已经混不下去了。
高天阳抬眼,看向眼前这位冷血杀手,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阿KEN,我高天阳在江城经营二十年,靠的不是胆大妄为,是知道什么钱能赚,什么事绝对不能碰。”
“外围情报,无关国安根基,无关核心机密,我配合你们,权当换商会安稳、保自身周全。可深海计划是什么?是国家级重器,是护国重密。”
他指尖重重叩击桌面,语气带着压抑的决绝:“碰核心数据,就是通敌叛国,是诛心灭族的大罪。我求财,不求死。”
阿KEN面色冷硬,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听惯了这类垂死挣扎的说辞。
他缓缓从风衣内袋掏出一枚小巧的银色U盘,轻轻放在办公桌桌面上,雨声淅沥的房间里,U盘落地的轻响格外刺耳。
“会长,太迟了。”
阿KEN的声音冰冷平直,不带一丝情绪:“从你第一次收下境外汇款、第一次替我们遮掩人员行踪、第一次篡改园区出入记录开始,你就没有退路了。”
“幽灵先生耐心有限,给了你无数次机会,是你自己迟迟不肯站队。如今计划推进在即,没人愿意继续陪你虚与委蛇。”
“这里面,是接下来需要你交割的全部清单。沈知言实验室的物资流转台账、夜间安保换岗空白期、科研辅助人员的家庭信息、实验室通风与电路弱点,全部整理齐全,三日内交到我手上。”
高天阳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枚U盘上,指节悄然攥紧,青筋凸起。
这些信息看似零散琐碎,无关核心公式数据,却是精准刺杀、精准入侵、精准窃取机密的致命钥匙。
一旦交出,“蝰蛇”便能精准拿捏实验室所有漏洞,悄无声息渗透设防,无论是安放监听设备、植入病毒程序,还是伺机制造意外、挟持科研人员,都能做到万无一失。
这已经不是打擦边球的外围配合,是实打实的为虎作伥,是亲手将国家机密、科研人员的性命送到敌人刀口上。
“我若是不交呢?”高天阳抬眼,眼底最后一丝妥协彻底褪去,只剩孤注一掷的隐忍。
阿KEN微微垂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会长可以试试。”
“商会名下十二家企业,境外流水早已被我们全程锁定,偷税、洗钱、灰色交易、涉外违规,随便一条,都能让你半生基业一夜倾覆。”
“你的独子在私立国际高中就读,下周出国研学,航班、路线、住宿,我们全部一清二楚。”
“还有你太太的慢性病特效药,长期依赖进口渠道,整个江城,只有我们能稳稳供货。”
字字诛心,句句致命。
幽灵从来不用直白的威胁,只用最真实的软肋拿捏人心。
二十年商海沉浮,高天阳风光无限、名利双收,可也一身软肋、满身把柄,全部被“蝰蛇”死死攥在手中。
钱财、基业、家人、安稳,他半生打拼的所有一切,都成了对方胁迫他的筹码。
高天阳胸口剧烈起伏,喉间涌上一股腥闷,良久,他颓然靠在座椅上,眼底的挣扎与孤傲层层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悲凉。
他混迹商界多年,深谙人性博弈,一直以为自己是下棋之人,左右逢源、步步周全,直到此刻才彻底看清——从他和蝰蛇产生第一笔交易开始,他从来都是棋盘上最被动的棋子。
“幽灵到底想要什么?”高天阳低声发问,声音带着无力的颤抖,“只是深海数据?还是……另有图谋?”
阿KEN眸光微沉,并未正面作答,只淡淡道:“不该问的别问。做好你该做的,保全自己,保全家人,是你唯一的生路。”
说完,他不再多留半句,转身迈步,推门离去。
冷风再次灌入,吹散了屋内温热的茶香,只留下一室冰冷死寂,和窗外连绵不绝的凄冷雨声。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高天阳独自静坐良久,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原本隐忍怯懦的眼底,一点点燃起细碎的火光。
妥协,是死。顺从,也是死。
一步步沉沦,最终沦为敌人屠刀的帮凶,就算苟活一时,终将落得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结局。
既然左右都是绝境,那便不破不立。
他缓缓抬手,按下办公桌下隐蔽的内线按钮,拨通了一个极少启用、全程加密的私密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对面传来一道沉稳冷静、毫无多余情绪的男声。
“哪位?”
是陆峥。
雨夜中的滨江老旧巷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油亮发黑。
江城日报社老旧家属楼的一楼小屋,灯光昏黄柔和,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隔绝了外界所有风雨与窥探。
屋内陈设极简,一张老旧书桌,两把木椅,一台老式台灯,桌上放着半杯凉茶、几份过期报纸,还有一本摊开的民生采访底稿。
处处都是普通基层记者的平淡日常,毫无破绽,完美契合陆峥的表层身份。
陆峥坐在桌前,指尖捏着手机,目光平静,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
他今晚特意留在这间老屋子,没有回单位宿舍,就是为了避开所有监控、避开所有眼线,等候这场大概率会到来的联系。
自从上次猫和传递黑市线索、锁定高天阳涉外资金脉络开始,行动组就笃定,这位商会会长看似依附蝰蛇、趋利避害,实则心底尚存底线,并非彻底泯灭良知的亡命之徒。
他是整个江城暗局里,最有可能反向突破、实现策反的关键缺口。
电话那头,沉默持续了整整数十秒。
高天阳的声音终于传来,低沉、沙哑、带着权衡良久的沉重,没有任何铺垫,开门见山:“陆组长,我知道你们一直在查我。”
“也知道,你们一直在盯着江城所有涉外灰色交易,盯着蝰蛇在本地的所有潜伏脉络。”
陆峥眼底不起半点波澜,语气平淡如常,像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民生采访:“高会长既然清楚,应该知道主动联络我们,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之前所有的遮掩、所有的妥协,全部作废。”高天阳自嘲一笑,语气透着无尽悲凉,“也意味着,我今天站出来,就是赌上我半生基业,赌上我一家人的性命,求一条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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