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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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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7章 忌惮 (第1/2页)

    东宫换了主人,京城的天也跟着换了颜色。

    入冬前那一个月,韩烈几乎没回过家。

    禁军的皂靴踏遍了九门内外,一张名单从东宫递出来,薄薄三页纸,落到地上却是一户一户的人。

    兵部尚书赵崇第一个进了诏狱。

    罪名是现成的,大皇子私贩铁器出关,岳丈岂能不知?

    抄家那天,赵府后院挖出来两口樟木箱,满满当当全是金叶子,围观的百姓看直了眼,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说这老东西该剐。

    剐倒没剐,腰斩。

    然后是吏部的两个郎中,京营的三个参将,太仆寺少卿,光禄寺署丞……名单越往后,官越小,罪名也越含糊。

    有个管马料的八品小吏,据说只是大皇子出殡那天多哭了几声。

    韩烈也没问。

    他拿着名单进去,提着刀出来,刀上的血在雪地里一甩,就是一道红线。

    满朝文武如今上朝,都学会了一件事,低头!

    最好低到看不见龙椅上空着的那半边,也看不见丹陛下站着的那个白衣太子。

    陈涌却睡不着。

    东宫的寝殿里烧着银霜炭,暖得人发困,熏笼里点的是安息香,太医院开的方子,一剂比一剂重。

    没用。

    他每晚躺下,闭上眼,看见的总是同一个画面。

    金銮殿的地砖一块一块翻起来,碎玉横飞,三千人像麦子似的被一阵风割倒。

    而那个人,就站在他前头,只抬了一下脚。

    ……

    于是东宫开始夜夜设宴。

    宴不大,就摆在后殿暖阁,一张紫檀八仙桌,两副碗筷。

    伺候的宫人全被遣到廊外候着,连斟酒都是陈涌亲自来。

    菜却是一顿比一顿精细。

    御膳房的掌勺被叫到东宫,头三天战战兢兢,后来摸着了门道,太子爷自己吃得少,那位大个子吃得多,专拣肉多油重的往上端。

    炙羊排,酱肘子,八宝鸭,整只的烧鹅,一盆一盆往暖阁里送,出来的时候只剩骨头,有时连骨头都没剩下。

    煞极穿上了衣裳。

    陈涌让尚衣局给他量身做了一身玄色锦袍,袖口滚着金线,前几天还嫌勒,扯坏了两件,如今也惯了,只是吃饭的时候总把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两条比旁人大腿还粗的小臂。

    “贤弟,来,再尝尝这个!”

    陈涌夹了一块蜂蜜火方,搁进他碗里。

    煞极低头,一口吞了,嚼都没怎么嚼,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还要。

    陈涌笑着又夹了一块。

    酒过三巡,他就开始问。

    问得很随意,像兄长跟弟弟拉家常。

    “贤弟啊,你爹娘可还健在?家住何处?”

    煞极摇头。

    “那……可曾拜过师父?哪座山,哪个门派?”

    还是摇头。

    “没人教过你本事?”

    煞极想了一会儿,指了指陈涌。

    “哥哥教的。”

    陈涌一噎,端起酒杯掩了一下嘴角。

    他教的?

    他教的是用筷子,是认人,是听见响箭就杀人。

    这一身刀砍不进的皮肉,跟他有什么相干。

    “那咱俩那天相遇之前,你在哪儿?”

    煞极啃着一根羊排骨,含混不清地说:“打雷。”

    “打雷?”

    “雷劈下来,然后我就醒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人人都是这么来的。

    陈涌盯着他看了很久。

    暖阁里只剩下骨头被咬碎的咔嚓声。

    ……

    一连七八日,都是这样。

    陈涌变着法子问,绕着弯子问,把同一件事拆成十几句来问。

    怕不怕火?不怕。

    怕不怕水?不知道,没试过。

    有没有哪里疼过?

    煞极想了很久,认真地说,吃到苦的东西,舌头不舒服。

    陈涌差点把酒杯捏碎。

    鹤顶红灌下去,人家嫌苦。

    这算哪门子弱点?

    他有时候会生出一个念头,荒唐得很,这东西会不会根本就没有弱点。

    真要是那样……

    那他陈涌这辈子,便只能捧着它,供着它,日日拿桂花糕喂着它,一刻也不敢松手。

    一直到死。

    死!

    这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那晚散了宴,煞极还没走,蹲在炭盆边上拿铁箸拨火星玩。

    陈涌起身,走到屏风旁那面铜镜前。

    镜是西域贡来的,磨得极亮,烛火一映,人脸纤毫毕现。

    二十六岁。

    眉眼还是年轻的,鬓角也还是黑的,只是眼角下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浅浅的纹,熬夜熬出来的。

    他伸手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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