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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潘妮的黑滩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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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5章 潘妮的黑滩见闻 (第2/2页)

    黑滩镇的发展是在明面上,没有什麽是绝对见不得光的。

    「大家都乐意用这纸片,就不怕哪天不管用了?」

    这个问题让疤脸汉子和他身後几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了。

    那名汉子正色纠正道:「这位兄弟,这种没有根据的质疑可不能乱说。」

    「工分券连着老爷的信用,连着镇上的粮仓、工坊和船坞。」

    「我们出力干活才得到工分,所以才能去供销社换吃穿用度,还能攒着将来换砖房住

    」

    o

    「这券发多少,仓库里有多少东西,老爷都让人定期公示,明明白白。」

    「比起以前在别处,领主老爷说发多少就发多少,克扣了也没处说理的方式,这工分券可要实在得多。」

    「它就是个凭证,凭证後面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和规矩。」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更加坚定。

    「罗德老爷向来说话算话,他承诺的事桩桩都在兑现。」

    「咱们黑滩镇能有今天,能从一片烂泥滩变成这样,靠的就是老爷定的规矩和大家的力气。」

    「而这工分券,本身就是老爷规矩的一部分。」

    他说完後,似乎觉得话说得有点密了。

    於是对老艾德温和潘妮点点头。

    「我们得去上工了,迟了要扣工分。」

    「二位自便。」

    说罢就带着队伍继续前行。

    潘妮望着他们的背影,许久都没有说话。

    那个疤脸汉子提起罗德老爷时,既没有卑怯的畏惧,也没有虚伪的奉承。

    只有尊重、信任和寄托了归属感的认同。

    「罗德老爷的规矩————」她低声自语。

    心中的探究欲望变得更加强烈。

    港口区比潘妮料想的要更加繁忙。

    深水泊位上停泊着大小船只。

    其中最为显眼的是几艘船型修长、侧舷加厚目开着一排排整齐方窗的战船。

    那些方窗此刻处於关闭状态,潘妮难以想像其中隐藏着怎样的武器。

    船上悬挂着黑礁旗,这还是父王为罗德男爵制定的徽记。

    水手和工匠在船上船下忙碌着。

    在这里还能看到悬挂着银沙城、锈锚堡和彩璃港的旗帜。

    港口中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新船入港,也有满载货物的船只出港。

    离开港口後,潘妮主仆又去了镇北的工坊区。

    这里烟囱林立,空气灼热。

    叮当的打铁声和古怪的喷气轰鸣不绝於耳。

    她们在允许外人参观的外围区域转了转。

    即使如此,也足以让她们震撼。

    她看到了结构相似的锻炉,学徒们按照统一的节奏添加燃料翻转锻件。

    她还看到了流水作业,一件件武器或工具的不同部件在不同的工位上被加工出来。

    这些部件然後被送到装配区进行统一组装。

    她更看到了墙上张贴着写有简单字句和数字的工序说明,还有堆叠整齐、规格统一的铁锭和木料。

    她还看到了拿着帐本不断记录核对的司库文书。

    效率是潘妮最直观的感受。

    这里没有其他领地上工坊里常见的懒散和师徒间秘而不宣的技艺壁垒。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

    有一种在集体协作下才能实现的批量产出规模。

    这是任何传统作坊都无法比拟的。

    「标准化——流程——」潘妮在心中自语。

    这些概念对她而言不算是完全陌生的事。

    南部大陆城邦里的那些大型工坊中就有雏形。

    但像黑滩镇这样如此大规模成体系地推行,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需要极强的组织能力和打破传统的魄力。

    傍晚时分,她们回到了商驿旅舍。

    经过一天的马不停蹄,潘妮却毫无倦意,心潮起伏。

    晚餐时,旅舍大堂更加热闹。

    除了商队的人,还多了几个似平是本地人的住客。

    他们可能是前来洽谈订单的外地小商人,或是等待船只的旅者。

    其中的一桌客人中有一个面色红润穿着体面棉布外套的中年男人,他正唾沫横飞地跟同桌人讲述他今天的见闻。

    ————不是我说,我快腿托姆走南闯北二十几年。」

    「王国十二大巨城哪个没去过?」

    「但像黑滩镇这样的那就是独一份!」

    托姆给自己灌了口黑麦啤酒。

    「就说那军队吧。」

    「哦,这里不叫军队,他们叫兵团。」

    「我今儿下午凑巧碰到他们在镇外校场操演。」

    「好家夥,几百号人,动作那叫一个齐整。」

    「什麽阵型战法我没看清,但这架势和令行禁止的劲头,还有这些分外果断的做派,简直是绝了!」

    「而且听说他们晚上还得去上课。」

    同桌有人怀疑:「当兵的还得去上课?」

    「千真万确,那叫夜校。」

    「不仅士兵,大部分的领民只要愿意,晚上都能去学识字算数。」

    「我打听过了,教课的有些是领地里的文书,有些就是军队里识字多的老兵。」

    「听说他们领主很年轻?」另一人好奇问道。

    「罗德·奥尔德林男爵,确实很年轻,但也真有本事。」

    「他的父亲在王国中也不是什麽籍籍无名的小角色。」

    托姆压低了声音,却更显神秘。

    「这位老爷自己也是个有真材实料的人。」

    「最关键的是,他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经营,你看这路、这房子、这工坊、这军队————」

    「哪一样不是奔着长远发展的考虑去的?」

    「这里领民们也打从心底里敬佩他,我刚在供销社买东西,跟里头一个老夥计聊了两句。」

    「只要一提起他们的罗德老爷,那真是——啧,眼睛都在放着光。」

    「我从未见过哪个地方的领民如此爱戴自己的老爷。」

    「要知道我只是在街上随便找的一个本地领民,并不是那种管事或骨干。」

    潘妮慢慢地切割着盘中的鱼肉,竖起耳朵听着这些议论。

    快腿托姆的话虽然听起来有些浮夸,却恰恰跟她今日所见所闻相互印证。

    高效的组织力、创新的技术、非同寻常的兵民轮工制度,还有以工分券为核心的经济循环。

    更令她感怀的是这种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凝聚起来的认同感。

    这个罗德·奥尔德林,他究竟想做什麽?

    他所打造的这一切,仅仅是为了守护这片贫瘠的领地吗?

    潘妮隐隐觉得,答案或许没那麽简单。

    夜深了,旅舍渐渐安静下来。

    潘妮躺在并不算柔软的床铺上却毫无睡意。

    她还没有想好是否要跟罗德·奥尔德林进行坦诚的接触。

    窗外,黑滩镇的灯火还没有完全熄灭。

    工坊区的方向仍有隐约的光芒和声响,而港口边的灯塔则会将灯柱有规律地扫过海面。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旺盛的生机。

    像一团在冻土上燃烧的火焰,正在不顾一切地扩张、汲取、锻造。

    老艾德温守在外间,同样没有入睡。

    他贴身保护小公主多年,深知这位王女殿下外表温婉,内心却极有主见和抱负。

    她微服北行,固然有散心和避祸的考量,但又何尝不是在寻找某种答案呢?

    王国的危局让她对过往的一切都产生了质疑和迷茫。

    因为在事实面前,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奥伦提亚联合王国向来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但从未有过哪个时代,王国四域会同时陷入动乱之中。

    这种情况的出现,或许证明他们过去所坚守的一些东西都是腐朽不堪的。

    之前在北境游历,潘妮对所见所闻只觉得司空见惯。

    因为整个王国自下而上都按一个模子运行。

    处处都透露着令她感到烦躁的陈旧。

    而在黑滩镇,她见到了许多新的规矩和发展模式。

    收敛思绪,潘妮默默攥紧了拳头。

    这次回到皇城,只怕父王就要准备为她安排联姻了。

    国库无法支撑到下一个冬季,新一年徵收的财税无法弥补叠加了借贷利息後的窟窿。

    父王将获取新一轮支持的希望放在她和哥哥的身上。

    就算意识到了要变革,她忽然惊觉自己似乎还是什麽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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