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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集:阿护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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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6集:阿护的决定 (第2/2页)

乎听不清。

    真鹤抬起头。她的嘴唇抿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阿护。她没有哭。她的眼睛像两潭深水,看不见底。

    “我等你。你不回来,我不下船。”真鹤说。

    阿护看着她,慢慢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得像海风里最后一丝暖意。他抬手替真鹤把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然后转身,面向所有人。

    “今归仁的火,今晚全部点起来。三十个人,跟我上断崖。陈叔,金成,阿古——你们各带一队。不是守,是等。等日本人来。他们来一个,我们杀一个。杀到他们不敢再来为止。等苗元帅的船安全离了港,我们再走。能走几个,走几个。走不掉的,就死在断崖上。让向公看看,他的铁血军,没有孬种。”阿护说。

    岩洞里,刀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二十几把刀在火光下连成一片冷光。没有人说话。只有刀鞘在响。那声音在岩洞里回荡,像海潮拍岸,一浪高过一浪。

    可就在这时,洞外跌进来一个人。

    是派去南线探路的老兵,浑身是血,左肩中了一刀,布条裹着,血还在往外渗。他扑倒在洞口,被两个弟兄架起来,嘴唇发白,连喘了几口气才开口。

    “忠武王……花街,失手了。”老兵说。

    岩洞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所有人都僵住了。阿护的刀还举在手里,闻言缓缓放了下来。

    “说清楚。”阿护说。

    “金成他们三个,在花街没有等到藤本。是陷阱。尾形早就把藤本换走了,留下的是一个假扮的。金成他们一进巷子,两边就合上了。阮把总火药没点着,苏家小子为了掩护金成,被砍了三刀,倒在巷口。金成背着阮把总往北撤,被追到桥边。桥……炸了。可炸的不是时候。阮把总掉了下去。金成……金成带着伤钻了林子。我是最后一个跑出来的,不知道他们活没活着。”

    老兵说完,人就软了下去。阿古抢步上去扶住他,一摸额头,烫得吓人。人已经发烧了。

    洞内死一般的寂静。

    阿护站在那里,手里的忠武刀垂在身侧。他的脸像被人用刀刻了一遍,所有的线条都绷得死紧。他忽然想起几个时辰前,他在这里说“杀藤本不是目的”,说“这叫声东击西,也叫虎口夺食”。现在虎口张开了,吞的是自己人。金成、阮把总、苏家小子,三个最精锐的骨干,全部折在了南边。这是他一意孤行定下的计划。这是他的决定。他要用这个决定来证明王不退。可王不退的代价,是让跟着他的人去死。

    他闭上眼睛。向公的话在耳边响起来——王不是身份,是担当。他忽然明白了。担当不是说几句狠话,不是站在断崖上喊“琉球不亡”。担当是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要自己吞下去。吞下去,还站得直。

    “还有一件事。”苗晨曦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到阿护面前。纸条是洪老大传进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名护哨卡增至三十人。狗已闻到火药。他们明早搜山。

    阿护接过纸条,看了很久。名护的十七处火药,全废了。铁之助在那里等着跟日本人拼命,可拼命的计划也破了。泊村没了,花街失手,名护的火药被狗闻到了。天一亮,日本人会像一把梳子一样从南往北梳过来。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这一夜。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怀里。转头看向大家。

    “现在,听我说。最后一次。不是跟你们商量,是命令。伤兵、妇女、孩子,跟苗元帅今夜就走,一刻不要耽搁。毛副帅,你带十五个人在南线再撑一个时辰。不用埋火药了,用刀。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到西边的溪谷。陈叔,你带剩下的人守北口。我——带十个人,在断崖上点火。”阿护说。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稳,稳得像海面下最沉的那层水。

    陈铁生张了张嘴,被阿护抬手拦住。

    “这不是逞强。是给苗姨争取时间。船一开,我们就往北走。走不了,就分散进山。山这么大,日本人梳不净。”阿护说。

    他走到真鹤面前,把尚德接过来,脸贴在孩子的小脸上。尚德醒了,睁着眼睛看他,小拳头举起来,碰了碰他的下巴。阿护笑了一下。然后他把孩子放回真鹤怀里。

    “带他走。船在恩纳村等着。到了福州,告诉林公和石先生——琉球没有亡。只是这阵风太大了,我们要先避一避。”阿护说。

    真鹤看着他,没说话。她的嘴唇抖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了。她抱着尚德站起来,朝洞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

    “我等你。你不回来,我不下船。”真鹤说。

    阿护点点头。他看着真鹤的背影消失在洞口,然后拔出忠武刀。岩洞里的人都拔出了刀。刀光在火光里连成一片,像海面上碎开的月光。阿护把刀举向天空。

    “琉球——”

    他的声音被海风吹散,却像闪电一样劈开了夜色。

    “不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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