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二道贩子 (第2/2页)
“赵叔,您腿脚真利索啊。”
老赵头干笑两声,往旁边挪了半步,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
陈峰没理会他,目光落在木架上那两匹白布上。
他走过去,伸手抽出一匹展开。
手指触到布面的瞬间,陈峰的动作停了。
这布的触感跟马婶的不一样。
马婶的布粗粝温厚,像晒过太阳的土地。
这一匹——细密、结实,带着一种绵韧的弹性。经线和纬线咬合得更紧,但依然保留着手工织物特有的不规则纹理。
布面不毛糙,却也不光滑,介于两者之间。
陈峰把布举到光线下。
吃光。比马婶的布更均匀地吃光。
而且因为纱线更细更密,光线陷进去之后形成的明暗过渡更加柔和,不是大片的明暗交替,而是极其细腻的渐变。
刘浩在旁边看陈峰举布的动作,心想又来了,上次在马婶家也是这一出。
陈峰放下布,转头看向那个始终沉默的妇人。
“嫂子,您这布,纱线是双捻的?”
刘寡妇终于动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陈峰一眼。
“你还懂布呢?”
“还凑合吧,天天摸,总能找到一些规律。”陈峰指了指布面,“但这个纹路比普通单捻的要密,手感也更紧实,洗完应该不太变形。”
刘寡妇沉默了两秒。
“我婆婆教的,纺线的时候多加一道反捻。费功夫,一天织不了一米。”
老赵头在旁边急了,怕这生意被陈峰截胡,抢着说:“陈老板,这布我已经跟嫂子谈好了,八十……”
“赵叔。”陈峰打断他,语重心长,但老赵头的嘴自动闭上了。
陈峰看着他,没有生气的样子。
“您想赚这个差价,我理解,搁谁都想赚,人之常情嘛。”
老赵头的笑僵在脸上。
“但您今天八十收了,转手卖给我两百。下回我再来的时候,人家知道您中间吃了一道,您说您这点面子不就折里了吗?”
“您赚的那点差价,撑死一两回,然后这条路就断了,为这几百块钱不值当的。”
老赵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您在白马乡住了一辈子,谁家有什么东西,哪个媳妇手艺好肯定了解。”陈峰说,“但您这本事,可不是这么用的。”
“这样吧,我出个主意,您帮我在白马乡和周边几个村当联络人,谁家有手工布、谁家会织,您帮我跑腿对接。”
“每收一匹,我给您二十块跑腿费。布用不用得上我说不准,但只要能用,这生意就是长期的,你看行不行。”
老赵头眨巴着眼,脑子在飞速算账。
倒买倒卖,一匹赚一百多,但只能干一锤子。
当联络人,一匹赚二十,但量大、稳定,还不用掏本钱。
而且,是跟锦程绑在一起的。
锦程这半年在青泽干了什么,老赵头看得清清楚楚。
跟着锦程走的人,从村干部到小商户,就没有一个亏的。
“但前提我可说清楚啊。”陈峰竖起一根手指。
“你可不能压织户的价,她们卖多少,就是多少,你可不能从中间克扣,你干的是跑腿的活,不是倒爷的活,要是让我发现你两头吃……”
陈峰没把话说完,但老赵头已经听懂了。
老头沉默了五秒钟,把手从棉袄兜里掏出来,在裤腿上使劲蹭了两下,然后朝陈峰伸过去。
“干干干!我干!这好事,谁不干谁是王八蛋!嘿嘿!”
陈峰握住他的手,拍了拍。
“那今天这趟,就算您的第一单。”
陈峰转向刘寡妇。
“嫂子,您这儿白布有几匹?”
“两匹白的,其余都是灰色和本色的。”
“白的我全要,二百一匹。其余的您先留着,回头我让人来看看能不能用。”
刘寡妇盯着陈峰看了几秒,点了下头,转身去取布。
陈峰趁这工夫走到那台老织布机前。
这台机子比马婶家的还要旧,横梁上有一道修补过的裂纹,用铁丝箍着。
踏板磨出的坑比马婶那台深了一倍不止。
但经线架上穿着的纱线,即便隔着一步远,也能看出比马婶的细了至少三分之一。
刘浩凑到陈峰耳边:“这布好使吗?”
“不知道。”陈峰低声说,“但如果周婶子看了这块布的手感,还说不行……那就真没招了。”
刘寡妇把两匹白布抱出来,放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
陈峰又展开了一匹,拿到侧光位置反复看了几遍,然后叠好。
转账,四百块,干脆利落。
刘寡妇看着手机屏幕,抿了抿嘴:“你要是下回要,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备好棉,现在这批布的质量没那么好。”
装车的时候,老赵头殷勤地帮忙搬布,嘴里念叨着周边哪个村还有人家留着老织机,掰着手指头报了四五户。
陈峰让刘浩拿笔记下来。
车子发动的时候,老赵头扒着车窗问:“陈老板,那个跑腿费……咋结?”
陈峰向刘浩昂了昂头。
“诺,你找他要。”陈峰说,“干了多少活,他直接转你。”
老头咧开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使劲点头。
车子驶出刘家庄,刘浩从后视镜里看见老赵头已经跨上二八大杠,朝另一个方向骑去了。
“这老头,比咱都积极。”刘浩摇头笑。
”你要是他,你比他还积极,忘了咱俩刚开厂的时候了。“
”嘿嘿,也对。
陈峰手里捏着从刘寡妇那匹布上抽出的一小截纱线,拇指和食指反复搓着。
双捻。
纤维咬得紧,但表面依然保留着棉花原有的毛感。
他拿出手机,给周桂兰发了条消息。
“周婶子,新布到了,现在我们回去。”
三秒后回复:
“行,赶紧拿过来,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