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立像侧殿,敬仰长存 (第2/2页)
指轻轻一抹,那是嘴角。
他在塑造周守拙的笑容。
那不是僵硬的微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真诚,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那是周守拙在面对死亡时,依然选择用幽默来化解恐惧的方式。
旁边的阿牛也在捏泥人。他捏的是赵守一。
赵守一身材魁梧,力大无穷。阿牛的手劲很大,捏出来的泥胎肌肉线条分明,肩膀宽阔,双手握拳,仿佛随时准备挥出一记雷法。
“掌教师兄,这样对吗?”阿牛举起手中的泥胎,一脸紧张地问。
孙孝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不错。守一师兄就是这样,憨厚,实在,拳头硬,心更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侧殿里的灯火忽明忽暗。弟子们个个满头大汗,手上沾满了黑色的泥巴。有的弟子因为用力过猛,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混进泥里,让泥胎的颜色变得更加深沉。
没有人抱怨累,没有人喊疼。
大家都沉浸在一种奇异的专注中。他们仿佛不是在捏泥巴,而是在重新抚摸逝者的脸庞,重温生前的点点滴滴。
孙孝义一直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周守拙的雕像渐渐成型。
那是一个半跪着的姿势。左手撑地,右手高高举起,手中似乎还抓着一张未画完的符纸。他的头微微歪向一侧,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那双用细铁丝嵌进去的眼睛,虽然还没有点睛,但已经能让人感觉到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差不多了。”孙孝义放下手中的泥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此时,天色已近黎明。窗外的黑暗开始褪去,一缕淡淡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满殿的泥塑上。
数十尊泥胎,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大殿中央。
有站立的,有坐着的,有挥剑的,有打坐的。每一个都有独特的姿态,每一个都栩栩如生。
孙孝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他走到周守拙的雕像前,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朱砂。
“开光。”
他轻声说道。
指尖点在雕像的眉心。那一抹鲜红,像是注入了灵魂。
紧接着,他又走到吴守朴的雕像前,点了眉心。
又到赵守一的雕像前,点了眉心。
每点一个,周围的弟子们就会发出一阵低低的抽泣声。
这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一种释然。他们看到了同伴的身影,看到了那些曾经一起训练、一起战斗、一起吃饭的日子。那些记忆不再是模糊的幻影,而是变成了眼前具体可触的存在。
孙孝义退后一步,环顾四周。
阳光逐渐增强,整个侧殿被金色的光辉笼罩。尘埃在光束中飞舞,像是无数细小的精灵。
众弟子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人说话。
他们看着这些泥塑,眼神中不再有恐惧,不再有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光芒。那是敬仰,是传承,是不屈的信念。
阿牛走到周守拙的雕像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雕像那扬起的嘴角。
“守拙师兄,你笑得真难看。”阿牛低声说道,眼泪却掉了下来,“但我喜欢。”
旁边一个小女孩模样的弟子,走到孟瑶橙曾经教导过的静心堂方向(虽然孟瑶橙不在场,但她的心堂弟子在此),她抚摸着那尊盘膝而坐的泥胎,感受着那份宁静。
孙孝义看着这一切,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彻底落地。
他知道,这座侧殿,将成为茅山新的精神支柱。
以后,每当有新弟子入门,他首先要带他们来的地方,不是藏经阁,也不是演武场,而是这座侧殿。
他会指着周守拙说:“这是守拙,他教会我们,面对生死,要笑得出来。”
他会指着吴守朴说:“这是守朴,他教会我们,谨慎不是胆小,是对生命的尊重。”
他会指着赵守一说:“这是守一,他教会我们,力量不是为了欺负人,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
这些泥塑,不仅仅是艺术品,他们是老师,是榜样,是茅山的魂。
孙孝义转过身,背对着众弟子,走向殿门。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亮了。
晨雾缭绕在山间,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气,感觉肺腑清凉透彻。
身后的侧殿里,传来弟子们整齐的诵经声。那是《清静经》的经文,声音不高,却充满了力量。
孙孝义没有回头。
他知道,茅山已经准备好了。
那些逝去的英灵,将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守护这片土地。
而他,也将带着这份力量,走向下一个战场。
他迈出脚步,踏上了通往山顶的石阶。
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