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小道文章流入士林 (第2/2页)
学里跟几个同窗聊天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听说林状元在下面讲学的时候把古人的注都改了”。
同窗问他“改了什么”,他说“说不好,你自己看文章吧”。
过了两天,那几个同窗手里都有了抄本。
顾子安自己没写文章,可他传得比谁都勤。
他每传一份出去,心里就松快一分。
那天在云泉寺被林砚秋几句话堵得说不出话的憋屈,像是随着那些文章散出去,也散开了一些。
吕知微那边走的是另一条路。
他没往书院里送文章,他往茶馆里送。
府城东市那家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常年坐着几个老儒生,都是府城有名的学问人。
吕知微隔三差五去那儿坐坐,喝茶的时候跟人聊天,聊着聊着就往“古训”上引。
他不说自己写的,只说“近来读了几篇文章,说得倒是在理”。
那几个老儒生听了,有人点头,有人摇头,可没过多久,那些“在理”的话就从茶楼里传了出去。
文章传得越远,知道的人越多。
有人把那几篇文章抄下来寄给外地的同年,有人在茶楼里跟人聊天的时候顺嘴提一句“听说那个林状元在下面讲学的时候把古人的注都改了”,有人把文章夹在时文集里一起卖。
从府城传到南昌府,又从南昌府传到九江府,再传到临江府、袁州府。
传的过程中,添油加醋的也有,断章取义的也有,可那几篇文章的底子没变。
少年躁进、好异喜新、藐视古训。
徽县那边也有人听说了。
一个从府城回来的书商带了十几份抄本,在新华书肆门口摆着卖。
老王站在柜台后面看见了,出来看了一眼,把那些抄本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了。
他没买,也没说什么,转身回了柜台。
当天傍晚王夫子来书肆后院算账,老王把这事跟他说了。
王夫子坐在后院的石凳上,把书商留下的那份抄本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搁在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碗的时候,坐在旁边算账的老王问了一句:“先生,这写的什么?”
王夫子说:“没什么,就是几篇闲文。”他把那几页纸折好,塞进了桌角的一摞旧账底下,没有再提。
可他那天晚上回屋之后,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没躺下。
他想的是:林砚秋在长安,不知道这些文章的事。
要是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看出这是冲着他来的?
王夫子叹了口气,把灯吹了。
府学里,周松涛坐在值房里,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枝头上那几片枯叶终于落了。
他低下头,翻开案上那本用了十几年的旧书,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文章写都写了,散也散了。
林砚秋要是真被这几篇文章说倒了,那是他自己的学问不扎实;要是没倒,那是他的本事。
不管倒不倒,都不关我周松涛的事了。
他把那本旧书搁回桌角,站起来推开值房的门,走了出去。
廊下的风灌进来,把他袍子的下摆吹得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