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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临津县令,苏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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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8章 临津县令,苏懋。 (第2/2页)

间那方铜印绶带也褪了色,看着不像一县父母官,倒更像堤上干了半辈子的老河工。

    他在临津任上整整八年。

    八年,他几乎大半时日都泡在河滩上,跟着民夫一起扛草包、查堤岸、守汛。

    临津河难治,年年防汛,他年年带头冲在最前头。

    在这方百姓心里,苏懋是实打实的好官。

    他不贪,不占,不摆架子,谁家遭了水灾,他头一个赶到,连自家米缸都敢搬空去赈灾。

    可就是这样一位爱民如子的县令,在朝堂上却一直升不上去。

    他性子耿直,不会逢迎上官。

    别县每年往府里、往朝中送礼走动、跑关系升迁,他偏不干。

    上官下来巡视,别人鞍前马后伺候,他只知道领着人去看堤、看灾、报账目,一句好听话都不会说。

    再加上他一心扑在河工上,不经营人脉,不钻营门路,在同僚眼里就是个 不懂事的倔驴,处处被排挤。

    八年了,还是原地不动,守着临津这块穷地方。

    八年间,临津河不止一次溃堤。

    最让苏懋痛彻心扉的,是他的儿子。

    那年,他那刚过二十、才考中秀才的独子,被他带上堤历练,想让孩子知晓民生疾苦、将来也好做个体恤百姓的父母官。

    一场洪峰猝然卷来,堤上乱作一团,那孩子被浊浪卷走,连尸首都没能寻回。

    渡口边,立着一块简陋的石碑,上面刻着儿子的名字。

    自那以后,苏懋把全部心力都扑在护堤上。

    他带着本地河工,一次一次修补、加固,一次一次和洪水搏命,耗尽心力,甚至自掏俸银贴补河工抚恤。

    这几年,临津河总算安稳了些,没再出过大溃。

    可就在今年汛期,一场百年罕见的大水,还是把堤冲垮了。

    溃坝那天,苏懋在堤上站了一夜。

    洪水裹着泥沙冲毁堤岸,淹没下游村庄,死了一批民夫。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守了八年的堤,在他面前塌下去,却无能为力。

    那股恨与痛,几乎把他压垮。

    他一面组织百姓转移、安置灾民,一面又逼着自己振作,带着残余民夫按老法子堵溃口,可堵了垮、垮了堵,收效甚微。

    朝廷收到奏折,先后派了几拨人下来。

    有工部官吏,有熟悉水性的老河工,可全都用那套夯土叠石的老法子,屡试屡败,铩羽而归。

    就在苏懋几乎绝望的时候,京里传下消息。

    新科状元林砚秋,主动请缨,要来临津治水。

    苏懋第一反应,是失望,甚至是愤怒。

    他早听说过林砚秋的大名。

    诗才冠绝京城,一篇《离思》传遍长安,新科状元,也是当今圣上面前的红人。

    可那又怎样?

    诗词写得再好,那是笔墨功夫。

    治水是实打实的苦差,是要拿命去填的。

    一个写诗文的状元,不在翰林院好好修书,好端端的搞什么漕运改制?

    苏懋几乎可以断定,林砚秋就是又一个来捞名声的贵人。

    在金殿上逞一时口舌之勇,立个军令状,博个大名声。至于临津百姓的死活,河堤下的白骨,他哪里放在心上?

    皇命难违,他不能抗旨,只能强压着满腹怨气,出城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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