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水无常形,随方就圆 (第2/2页)
这一转,朝堂不明者神色皆变。
沈端则语缓续道:
“正如王经历所言:昔太宗朝,寇莱公入阁时年未逾而立。
若以今日齐侍郎所言之考功标准:循资而进,按部就班。
呵,恐寇莱公尚且须在地方再磨十年,方能摸到内阁的门槛。
老夫不知齐侍郎以为,若寇莱公十年着磨
所得者,究竟是寇莱公的资历?
还是.....弃我大周之运乎?"
一段话,恰好是寇元不便接、齐昭不便驳的。
寇准是寇元的先祖,齐昭方才若驳‘寇莱公之例非常法’,便已是勉强。
如今沈端以首辅之尊重提此例
齐昭若再驳,便不是在驳一个故事
而是在驳大周立国以来最被称颂的那段君臣相得。
于是齐昭张口欲言,却不得下嘴之处。
因为,只要张嘴将太宗朝的用人智慧贬为一时权宜
此言出口,不必王堪驳他,皇帝借话顺势便可摘了他官帽。
齐昭噤声,王堪执笏立原处,胸中波澜未平。
适才出班,本为魏子挡箭,不料此刻沈端居以援“寇莱公之例”而续其势。
敌耶?友耶?一时莫辨。
见此,王堪果断侧目,飞快地瞄了一眼户部班列的方向。
唯见魏生绯袍玉带,持笏平视,神色澹然,若无所闻。
“子安面如止水,非不知,是不惊!”
挚友眉目,转瞬便懂。
“《孙子》曰:“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今日之朝堂,昨日之敌可为今日之援,今日之友亦可为明日之敌。”
“子安好手段!!”
王堪心中暗赞,随即敛眸,引笏微垂,退半武,归于台班之末。
沈端观其状态,心下一念:
“多少也是一甲前三,果然应机之捷,诚敏于思。”
毕竟若退太急则类犬,不退则类附。
王堪此半武之退,逊而不屈,远而不绝
全沈端之体,存自己之骨,分寸之间,妙到毫巅。
于是沈端不再看王堪,收回目光,面朝御座:
“陛下,老臣所论,不言以蔽,只为公矣!
《尚书》曰:“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
考功之法,列圣所立,所以励庶官,儆怠荒也。
然法严而失其度,则规矩为枷锁
铨苛而违其公,则考功为私器。
魏逆生之劳,不掩于考语之微
吏部之门,不可为一纸旧牍而闭。”
说罢,沈端不归班列,反退一步,立齐,王二臣间。
身如碑,不言而界自明。
......
沈端一立,满朝皆明。
不党清流,不附台院,其所站者,乃规矩与例外之际一线!
此线,乃其宦海浮沉数十载未坠之保命线。
《周易》曰:“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
沈端,以变为典要者。
昔以搏冯而存其位,今以扶魏而续其势。
或攻或援,不为恩怨所役,唯视权势所趋。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水无常形,随方就圆!
于在冯衍面前,甘居下流支派
于寇元面前,乃不可逾越之堤岸
于帝面前,从不溢出杯盏
于魏逆生面前,忽冷忽热似暗流。
以柔为刚,以甜为刃,数十年宦海,未尝一日不居要津。
这便是世人所谓“腰骨软似春柳,口舌甜如蜜饯”者。
这便是继冯衍之后........
唯一一个能在首辅位子上坐稳,坐久!
坐到让寇元望眼欲穿却始终够不着的人。
沈端,沈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