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旺极则灰,炽极则冷 (第2/2页)
功独持法守正,虽太后盛怒,终不少屈。
世人谓之“寸心不昧”。
孙儿不敢比,徐有功,但.....
孙儿所欲为者,不虚于徐有功。”
沈伊今日之言,便似此心。
沈端听毕,碗已搁下,久久不语。
“再者……”沈伊压低了声音,目光落在地上
“祖父,礼部、户部、工部,皆显要之地,而今亦皆风口。
祖父之吏部,已处风涛之中
孙儿若再入户部、礼部,则沈氏两代,并立风口。
风烈者,木必先折
浪高者,舟必先覆。
冷衙藏身,不争不抢,身安,家安。”
沈端不语,沈伊续道:“且孙儿在詹事府,日近日边,窥见后局:大周之半壁,边事之后,必有狱讼
党争之后,必有清算。
其时天下最重者,不在吏部,不在户部,而在刑部。
何也?定分止争,生杀予夺,皆系于此。
《尚书》曰:‘明于五刑,以弼五教。’
刑名之臣,即明刑弼教之人。
孙儿此时入刑部,由郎中而始,一卷卷核案卷,一页页磨案牍
不是熬资格,是替将来占一个稳便的位子,也为沈家伏一条不显之后路。”
......
徐有功为司刑丞,尝言道:“政无大小,法不可苟。”
沈伊此志,正与古直臣同辙。
他不要热灶,不要显名,不要人前风光,只愿在冷处暗处,把案卷一寸一寸捋清,把法条一页一页读透,为风波来时立得住。
沈端听毕,久久未言。
他少年时何尝没有过这般想法?
只是后来站得太高,便再也回不了冷处了。
如今自己的嫡孙儿要回去,他非但不拦,反觉心下略宽。
这“冷”处,未必不是沈家将来唯一的活处。
窗外冬风愈紧,书房内却难得地静。
......
沈端缓缓闭上眼,又睁开,只道:“伊儿既要做星,便做北辰。”
“不为一时一案的明,为万世不坠的明。”
沈伊闻言,撩袍而跪,郑重叩首:“孙儿,不负祖父之训。”
窗外,金陵冬风愈紧。
沈端摆了摆手,让沈伊起来,又命人添了热水,自己端着那碗,慢慢饮尽。
他今日才明白,为何那日面对太子,自己竟会说出
【做他的学生,是天大的福气】那样的话。
因为有些路,不是铺出来的,是自己认出来的。
沈伊要回刑部。
不是他沈端选的,是沈伊认的。
认了,便不回头。
那他沈端,也就不劝了。
只把吏部能为刑部铺的最后一点路,不动声色地铺好。
这,就是一个祖父,一个首辅,能做的所有事了。
他日沈伊若真能如徐有功那般,在刑部的大案要案之间守住“公”字,
哈哈,沈家自他以下,总算出了一个,愿把生命押在“公”字上的人。
这比入阁拜相,更让沈端欣慰。
当年从桂林府众孙中独带其一人回京.......
他沈端,终究没有看错这个嫡孙儿。
“吾孙,成器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