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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 拒绝(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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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f 拒绝(二十三) (第2/2页)

慢慢往回走,穿过空荡荡的广场,又绕过那几道已经快被雾吞没的旧巷。

    奥菲利娅以为他会去镇公所,毕竟神父方才分明指了路,而克莱因也确实露出了意动的神色。

    可他却走得不紧不慢,像只是随便散了个步,顺便把身后的路再走一遍。

    她没有开口问,只跟着他。

    铜灯旅店的门开着,壁炉里的火已经生起来了。

    胖妇人正用一块大木勺搅着锅里的热汤,见两人回来,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欢喜:“回来啦?这鬼雾,我还怕你们在外头出什么事。快到炉边来烤烤,我熬了汤,一会儿给你们各盛一碗。”

    克莱因笑着应了,说先上楼换身衣裳,等会儿再下来。

    奥菲利娅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梯。

    木梯的咯吱声在雾天里显得格外清楚,像每一步都踩在旧琴键上。

    到了二楼,克莱因在自己房门前停下,拿出钥匙开了门。

    他推门进去,反手就要把门带上,却感到门板被什么轻轻抵住了。

    他回过头。

    奥菲利娅站在门外,一只手按在门边,半个人还落在走廊的阴影里。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头。

    兜帽下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过道里亮得惊人,像两粒被浓雾洗过的金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克莱因被她这么看着,心里竟有些发怵。

    这目光太安静了,安静得一点情绪都不透,却像把他从头到脚都量了一遍。

    他下意识松开门把,干笑一声:“怎么了?”

    奥菲利娅没回答。

    她往前迈了一步,侧身从他与门框之间的空隙里走了进去。

    动作自然得像进自己的房间,没有半点犹豫。

    克莱因被挤得往边上让了让,眼看着她走进屋内,站在那张铺着旧毛毯的窄床边,环视了一圈。

    这房间和她的那间确实一模一样。

    同样的灰墙,同样的木窗,同样被雾蒙成一片灰白的采光。

    连床单上折出的印子都如出一辙。

    她慢慢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克莱因脸上。

    克莱因还站在门口,手扶在门框上,满脸都是没反应过来的疑惑。

    奥菲利娅看着他这副表情,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称得上愉快的情绪。

    她当然不会表现出来。

    她是谁?

    帝国骑士奥菲利娅,向来说话做事最不喜欢拐弯抹角。

    只是这些天,克莱因总是把什么事都裹在玩笑里,不声不响就做了决定,不声不响就把人带回来。

    像方才在教堂,她分明看见他动了念头,要去找那书记官。

    可一转眼,他却带着她回了旅店,且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她不喜欢这样。

    至少,她觉得自己不喜欢。

    于是她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核实一份军报:“为什么直接回来了?”

    克莱因一愣:“什么?”

    “神父提到了镇公所的书记官。”

    奥菲利娅说。

    她仍旧站在房间中央,和他隔着几步距离,既不走近,也不坐下,“你明明对这些很在意。为什么不去找那个人,反倒先回了旅店?”

    克莱因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门框上,沉默了两秒,像在琢磨该从哪里说起。

    “如果我真的想要通过别人来了解这里,那我们经过广场的时候,我就该去找书记官了。”

    他说,语气不算重,却有一种慢条斯理的笃定,“你还记得吗?那地方就在广场北边,尖顶下面挂着镇徽,门口还有两个没点着的石灯笼。我们今天从那儿路过两次,我如果想去,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奥菲利娅怔了一下。

    她的确没注意到什么镇公所。

    那些石灯笼、门上的铁徽、半掩的旧木窗,在浓雾里全都糊成一片。

    她只顾着看克莱因,看他往雾里撒下的那些细碎痕迹,看他和自己说话时侧脸的弧度,根本没有余裕去辨认哪栋房子是什么用途。

    他倒好,连人家门前几盏灯笼没点着都记住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气闷。

    不是气克莱因,是气自己。

    这人明明走在她身边,脑子里却像同时开着好几条线,每条都清清楚楚。

    而她只看见了他想让她看见的那一部分。

    两相比较,她倒成了那个被雾遮住眼睛的人。

    “所以,你已经知道了。”

    奥菲利娅没有拐弯,直直看着他,“这里的环境。”

    克莱因笑了一下,像是满意她的反应,又像是觉得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很有意思。

    他走到桌边,拉了把椅子放到奥菲利娅身前请她坐下。

    “谈不上一清二楚。”

    他说,“前天我在银叶材料铺买当地材料,有几样东西很能说明问题。比如骨苔,铺主卖给我的那批颜色发暗,茎秆粗短。影榆皮呢,纹理密,脂腺饱满,是雨水足的年头才能长出来的成色。还有寒晶藻,一般只长在背阴的水下,可那批藻体薄,含水量高,说明它不光是长在阴处,还被浓雾长时间遮过光。换句话说,这一带的山谷,本来就容易积雾。今年尤其潮。”

    “炼金材料本身就会说话,再加上魔法对它们的分析,许多东西不难得到。”

    奥菲利娅一声不响地听着。

    她原以为,克莱因只会从法阵、从遗迹污染那些复杂的角度去判断。

    没想到他竟是凭着前两天买的那些材料,就把这一带的气候脉络弄清楚了个大概。

    炼金术士的眼睛,难道和他们看世界的方式都不一样?

    克莱因说完了,抬头看她,见她不说话,还当自己讲得太琐碎,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推测。如果你信不过,我们可以再去书记官那里看看。”

    奥菲利娅没有接话。

    她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眼神说不上是佩服,还是无奈,又或者两者都有。

    她忽然觉得自己方才堵在门口问出来的那个问题,简直蠢得厉害。

    克莱因什么时候需要别人给他指过路了?

    他从来都是先看清了才走。

    从灰石村到温德米尔镇,从遗迹到教堂,他每一次停下、每一次转弯,都有他自己的道理。

    只是他不说。

    “有时候和你待在一起,”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克莱因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开。

    他摇摇头:“你只是不习惯把心思花在这些事情上。如果真到了战场上,慢的那个一定是我。”

    奥菲利娅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

    她慢慢收回目光,走到窗边,把被风吹开一条缝的窗帘重新按了按。

    雾仍浓着,把整个镇子都裹成灰白一片。

    她看着外面,心里那点气闷已经散了,只剩下一点极淡的、被压在喉咙底下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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