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拒绝(二十四) (第2/2页)
他的指尖泛出一层极淡的银蓝色光,像有无数细小的纹路顺着墙面向下蔓延。
紧接着,他低低骂了一句什么,回头看向奥菲利娅,眼底方才那股明亮已经冷了下去。
“这么巧?”
他自言自语,声音压得极低。
奥菲利娅没有问是什么。
她也已经感觉到了。
不是雾,不是风,是一股极沉、极广的魔力,像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又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镇子上空睁开了眼睛。
那力量压得很低,裹着雾,裹着寒气,把整个温德米尔镇都拢了进去。
然后,雾开始动了。
起初只是一层一层地变薄,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地面抽离。
街上的镇民们从屋里探出头来,有人指着天空,高兴地喊:“雾散了!天要晴了!”
可那喊声刚落下,便有人觉出了不对。
那些雾并没有向上飘散,而是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朝镇口方向攫去,贴着地面疾速流淌。
灰白色的雾气越缩越紧,越缩越浓,从半透明的薄纱变成翻涌的浊浪,再从浊浪中剥离出一个又一个的形体。
最先成形的是头。
没有眼睛,只有一张由雾气凝成的长吻,和一道裂至耳根的巨口。
接着是脊背,隆起的灰白色背脊像在水中浮动的蛇骨。
然后是四肢、利爪、长尾。
它们在寂静中诞生,没有吼叫,没有嘶鸣,只无声地抖动着身体,像从另一个世界里挣扎着爬出来的东西。
一头,两头,三头。
雾还在继续凝聚,兽形的数量越来越多。
它们的身体半透明,像雾与某种更深邃之物的混合体,偶尔有光从它们体内透出来,映出灰黑色的脉络,像凝固的闪电。
最先和它们迎面撞上的,是镇口的卫兵。
短须巴德就站在哨位上。
他刚刚还在和同伴说笑,说这雾总算要散了,待会儿该去面包房买两个热乎的蜂蜜面包。
然后他看见了一头雾兽。
那东西从渐薄的雾气里浮出来,站得极近,近到他能看清它体内流动的每一丝灰白。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那兽形之物歪了歪头,像在打量他,然后一爪拍了下来。
爪刃落下的刹那,巴德脚下的石板路忽然亮了起来。
一道极淡的银蓝色纹路从他靴底两侧的地面中猛然浮现,像一张被惊醒的蛛网。
光纹堪堪挡在他的头顶,将那头雾兽的利爪架在半空。
两种力量相触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响,像烧红的铁浸入冰水。
巴德被那股相撞的气浪整个掀飞出去,长矛脱手,后脑重重磕在街边的木桶上。
他滚落在地,一动不动,像是昏了过去。
那层蓝光也像完成了什么使命,迅速黯淡下去,重新没入石板之间。
克莱因和奥菲利娅已经冲到了旅店门外。
雾兽离他们还很近,近得能看见那些半透明兽形身上不断翻涌的灰白气流。
克莱因扫了一眼四周,手指在斗篷下飞快地动作,像在无声地准备什么。
他看见巴德倒地不起,又看见另外几处蓝光在镇口方向接连亮起又熄灭。
可他还没来得及出手,那些东西竟像嗅到了什么,忽然有几头从主街上扭转过头,朝他们这边望来。
没有眼睛。
可克莱因清楚地感觉到,它们“看”他们。
灰白色的脊背低伏下去,像猎手锁定了猎物。
一头,两头,三头。
它们不再追逐那些奔逃的镇民,而是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地朝两人靠了过来。
克莱因没有犹豫。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手自斗篷下抬起,掌心朝外,像推开一扇极沉的门。
风元素如潮水般从他掌中倾泻而出,卷起地上的碎石、尘土与尚未散尽的雾气,化作一道青灰色的狂风,朝那些逼近的雾兽直直撞去。
冲在最前的一头雾兽首当其冲,半透明的身躯被狂风狠狠撕开,像一团被吹散的棉絮,转眼便消失在风里。
后面的几头也被压得连连后退,四肢在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湿痕。
克莱因左手一翻,风势骤然折转,像一把无形的扫帚,从街心横扫而过,将那些破碎的雾气与兽形残骸一同推向镇口方向。
街面上空了一片,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可它们没有死。
克莱因看得分明。
那些被风吹散的雾兽并未真正消失,只是暂时失去了形体。
它们化成无数细小的灰白气流,在不远处的半空中旋转、翻涌,像被搅碎的云,正缓慢而固执地重新靠拢。
它们不怕风。
或者更准确地说,风只能拆散它们,却杀不了它们。
若找不到源头,这雾还会一遍遍聚起来,一次比一次更近。
可此时,克莱因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他忽然抬起头。
风还在他周身盘旋,吹得斗篷猎猎作响,发丝乱舞。
可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似的,目光越过尚未散尽的雾,越过那些正重新汇聚的兽形,投向高天之上。
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漂浮在极高处,黑袍被高处的风鼓起,像一只伏在灰白天幕下的鹰。
周身没有羽翼,也没有任何魔法的光翼,就那样虚空而立,静得几乎与铅灰色的天融在一起。
可只要看见他,就再难把目光移开。
那种存在感太强了,仿佛这满镇雾气、这些雾兽,都只是他投下的影子。
克莱因与他对视。
那人的脸在灰雾与天光之间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一个极淡的轮廓。
可克莱因知道,对方在看自己。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根极细的冰线,从万丈高空直直坠下,穿过风、穿过雾、穿过一切,稳稳地刺在他的眉心。
不是那些灰斗篷里的小角色。
克莱因心下一沉。
他下意识地朝奥菲利娅靠近了半步,压低声音:“天上。”
奥菲利娅也看见了。
她没说话,只把身体微微一侧,像要挡在克莱因身前。
她的金色瞳孔在雾中极亮,像两簇刚刚醒来的火。
周身的斗气开始不自觉地升温,连她脚下的石板都被烤得微微发亮。
可高天上的那个人没有动。
他只是俯视着他们,像神明在看两只被困在棋盘上的蝼蚁。
然后,极其缓慢地,他抬起了右手。
风忽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