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钓鱼执法 (第2/2页)
又在衣襟上蹭了两下油乎乎的手指头,然后一翻身,稳稳当当地躺进了棺材里。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双手交叠放在胸口,闭着眼睛,把呼吸放得又轻又匀。
这副"安详"的模样他已经练了好几天了,虽说心里头憋屈得要命,但面上至少已经能装出七八分死人该有的肃穆。
刘二见状,赶紧把供桌边上那碗被曹景隆碰歪了的果子重新摆正,又手忙脚乱地点了一炷新香插进香炉里,然后退到棺材一侧,垂手低头,作出一副忠心耿耿守灵的模样。
司马广孝也重新闭上了眼睛,手里的佛珠不急不慢地一颗一颗捻过去,整个人像一尊泥塑的菩萨,纹丝不动。
就在曹景隆刚把眼睛闭上没一会儿,帐外便响起了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声低低的啜泣和抽噎。
紧接着,门帘再次被掀开,一股冷风裹着生人的气息涌了进来。
先进来的是两个穿着素白麻衣的随从,手里捧着挽幛和香烛,跟在后头的则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倭国大名,中等个头,身形微胖,穿着一身浆洗得板板正正的黑色丧服,腰间别着一把装饰华丽的短刀。
这人名叫岛津义久,是九州岛南面一个小藩的领主,地盘不大,势力也不强,当初大乾军登陆九州的时候,他是头一批献上降表的人之一。
曹景隆虽然闭着眼睛,但耳朵尖着,一听那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心里就大致有了数。
这位岛津义久他是见过的,当初投降时跪在帐前,磕头磕得咚咚响,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半生不熟的官话,什么"愿为天朝效犬马之劳",什么"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岛津义久在帐门口站定,先是抬起袖子在眼睛上用力揉了两下,那揉眼睛的劲儿一看就是刻意逼出来的,红倒是红了,可那眼底半分真情实意都没有。
揉完了眼睛,岛津义久深吸一口气,忽然"啊"地一声长嚎,整个人像是一团被抽了骨头的肉似的,扑通一声跪倒在棺材前面。
他伏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那叫一个凄切:"啊啊啊——曹大人啊!您怎么就舍下我们走了呢!我们还指望您带领我们让国家再次伟大呢!"
曹景隆躺在棺材里,心里头骂了八百句。让国家再次伟大?你他妈一个九州岛边角料上的小破大名,连自己的藩都管不明白,还国家?还伟大?你怕不是连"国家"俩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不过骂归骂,他的面上依旧是纹丝不动,保持着一副安详沉静的"死相"。
岛津义久哭了一阵,大概觉得干嚎不配上点别的什么说不过去,又清了清嗓子,扯着那口蹩脚的大乾话,开始唱起了一首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哀曲。
那调子怪得很,五音不全且不说,歌词也是东拼西凑,大概是找了哪个半吊子通译临时编的,什么"天苍苍兮海茫茫,将军一去兮不复还",什么"英魂永驻兮护我邦",唱得荒腔走板,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在嘶嚎。
刘二站在一边,实在忍不住,悄悄抬起手把两只耳朵捂了个严严实实,脸上一副"我宁可去杀十个倭寇也不想再听这玩意儿"的表情。
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司马广孝,那串佛珠捻动的节奏也不自觉地顿了一下,嘴角极其细微地抽了抽,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原状。
然而就在岛津义久哭得"如丧考妣"、唱得"惊天动地"的时候,司马广孝那双半阖的老眼却没有闲着。
他的目光悄无声息地在进来的那一行人身上滑过。
岛津义久身后带了四个随从,两个捧着供品,两个垂手站在门帘两侧。那捧着供品的两人倒是没什么异常,一副低眉顺眼、哀戚戚的模样,手里端端正正地托着果盘和香烛。可站在门帘左侧的那个护卫,却让司马广孝心里微微一动。
那人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短打劲装,腰间挎着一柄普通的倭刀,脸上同样挂着沉痛的哀色,低着头,像是为主公的悲伤而悲伤。
但他那双眼睛,在低垂的眼睑底下,却时不时地微微转动一下,目光先是落在棺材的缝隙处,停了一瞬,又快速地扫过帐内的四个角落,最后在供桌下面的阴影处多看了一眼。那眼神不是普通人该有的——太冷静,太专注,太像在数数。
他在数帐内有多少人,在观察出口在哪里,在评估这间营帐里有没有埋伏。
司马广孝的指尖轻轻在佛珠上叩了一下,心里头那一根弦暗暗绷紧了一分。
来了。鱼儿开始咬钩了。他等的就是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