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太宗一朝的外交 (第2/2页)
络辽朝敌对势力、前后夹击、瓦解契丹统治。
彼时渤海亡国之余,兀惹(乌舍)政权盘踞东北、固守一隅、长期抗辽,是契丹心腹大患。太平兴国六年(981年),太宗遣使跨海颁诏、联络兀惹渤海残余势力,定下南北夹击、共灭契丹的盟约,许诺战后**“幽、蓟土宇,复归中原,朔漠之外,悉以相与”**,即中原收复幽云故土,东北塞外尽归渤海兀惹。
但诏书颁下之后,渤海各部畏惧辽朝兵威、不敢举事、无人响应,“竟无至者”,大宋东北合围战略首次落空,北伐侧翼计划被迫暂停。
太宗因渤海部族爽约、拒不响应而震怒,为惩戒渤海、分化东北部族、借夷制夷,下诏令女真部族出兵攻伐渤海,立下赏格:斩获渤海首级一颗,赐绢五匹,以物质激励驱动东北部族自相攻杀、瓦解敌方势力。
与此同时,宋朝长期与鸭绿江流域女真部族、渤海遗民定安国保持通使朝贡关系。女真部族自海路至山东登州入宋进贡,以良马、北珠、生金、貂革、人参、松子等东北特产,换取大宋茶、绢、瓷器等物资,双边贸易繁盛、往来密切。
太平兴国六年(981年),宋朝再度与定安国缔结联合攻辽盟约,完善东北反辽阵线。
然而雍熙元年(984年)之后,辽朝为稳固后方、解除两线作战隐患,连年大举征讨女真,穷兵扫荡、压服诸部,女真部族死伤惨重、被迫臣服契丹、断绝宋贡道路。
淳化二年(991年),女真、定安国使者同时入宋,哭诉契丹连年侵伐、阻断朝贡道路、部族困顿危亡,恳切请求大宋出兵合势、共伐契丹。
此时太宗早已厌战守成、国策转向守内虚外,仅降诏抚谕、空言慰藉,坚决拒绝出兵援助。宋朝坐视东北反辽盟友被契丹逐一吞并、孤立无援。自此女真、定安国彻底断绝对宋朝贡,东北抗辽同盟全盘瓦解,大宋东北对外经略彻底失败。
五、西北经略:西州回鹘、鞑靼——万里通使、虽不助战、久通朝贡
为构建西北反辽包围圈,太宗积极经营西域势力,联络西州回鹘、鞑靼诸族,从西侧牵制辽朝。
太平兴国六年(981年),西州回鹘遣使入宋进贡,国王自称“西州外生师子王阿厮兰汉”,恭修藩礼、远来朝贺。
为宣示大宋天威、远抚西域、联络鞑靼、合围契丹,太宗当即派遣供奉官王延德、殿前承旨白尚勋出使西域。使团自夏州出塞,穿越沙漠戈壁、万里绝域、历尽艰险,往返历时四年,行程万里,成为宋初规模最大、路程最远的官方出使壮举。
使团抵达高昌城后,西州回鹘君主对宋极为恭顺,行藩臣跪拜之礼,尊崇大宋宗主地位。彼时辽使亦同时抵达西州回鹘,暗中挑拨离间、离间宋回鹘关系、阻挠两方结盟。王延德愤慨辽使构陷、欲当场斩杀辽使,被回鹘君主极力劝阻,方才作罢。
此次万里出使,虽最终未能促成西州回鹘、鞑靼出兵助宋伐辽、形成军事同盟,但极大畅通了宋与西域的官方通道。自此西州回鹘、西北鞑靼诸部长期通使入贡、不绝于途,大宋西北声威远播塞外。
六、吐蕃诸部:存而不伐、怀柔羁縻、制衡党项
对于秦州塞外吐蕃诸部落,太宗始终秉持消极守边、怀柔羁縻、不主动开边、不勤远略的国策。对扰边寇掠、犯我疆界者,则出兵击退、固我边防;对主动内附、遣使进贡、恭顺臣服者,则接纳安抚、厚加赏赐、妥善安置,绝不主动征伐、穷兵黩武。
太宗曾在吐蕃贡马之时对宰臣坦言其四夷治理理念:“蕃戎言语不通,衣服异制,朕常以禽兽畜之。自唐已来,颇为边患,以国家兵力,聊举偏师,即可驱于数千里外。但念其种族蕃炽,各安其土,傥尽驱之,必恣杀戮。所以置于度外,存而勿论也。”
这番言论,精准体现太宗守内虚外、不忍杀伐、搁置远略、安边息民的治夷核心思想。
淳化五年(994年),知秦州温仲舒为杜绝吐蕃部落越境抢夺山林、侵扰边民,主动发兵驱逐吐蕃部族,迫其北迁渭水以北,强硬拓边、肃清边境。太宗担心此举激化民族矛盾、激怒蕃部、引发大规模边患,即刻调回温仲舒,改派薛惟吉知秦州,以温和手段安抚吐蕃、修复边情、稳定西北。
在吐蕃诸部中,凉州六谷部折逋氏与宋朝关系最为紧密,酋长世袭知西凉府,长期依附大宋、对抗党项李继迁。至道二年(996年),六谷部酋长折逋喻龙波(游龙钵) 迫于党项势力急速扩张、凉州危在旦夕,主动上书宋廷,恳请大宋派遣内地官员入驻凉州、镇守疆土、联合御夏。
太宗顺势任命长期在凉州市马、熟悉边情、深得蕃部信任的灵州牙校丁惟清出任凉州地方长官,正式将凉州纳入大宋羁縻管控体系,依托六谷部制衡党项割据势力,稳固河西边防。
与此同时,甘州回鹘、瓜沙归义军政权亦持续与宋通贡修好。太平兴国二年(977年)冬,太宗派遣殿直张璨出使甘、沙州回鹘,宣谕恩信、赐赠器币、市购良马美玉,充实朝廷车骑仪仗与军备资源。太平兴国五年(980年),朝廷正式册封曹延禄为归义军节度使,稳固河西归义军藩镇、维系河西走廊朝贡通道。
七、宋日交往:文化互通、慕华求法、名义疏离
太平兴国八年(983年),日本平安朝廷僧侣奝然携弟子五六人渡海入宋,以朝贡名义游历中土、求法访经。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太宗在崇政殿亲自接见奝然使团。
奝然进献日本本土铜器十余件,以及《职员令》《王年代记》等日本官修典籍与中土失传古籍,极大丰富了宋代馆藏文献、补足中日交流史料。太宗礼遇极厚、赐紫衣袈裟、优赏有加。
太宗阅览日本典籍、听闻日本王室传六十四世、八十五王、文武官僚世守其业、长久安定,反观中原自唐末分裂、五代短促、世家凋零、国运屡迁,心生感慨,对宰辅群臣坦言:
“此岛夷尔,尚存古道。中国自唐季海内分裂,五代世数尤促,大臣子孙皆鲜克继祖父之业。朕虽德不及往圣,然孜孜求理,惟恐庶狱有冤,未尝敢自暇逸,以田游声伎为乐,冀上穹降鉴,庶几作子孙长久计,使运祚悠远,大臣亦世守禄位。卿等宜各尽心辅朕,无令远夷独享斯庆也。”
此番对谈,尽显太宗慕长治、求久安、勤政务、思国运的帝王心态,亦可见宋代华夷观念与文化自信。
奝然滞留汴京期间,遍历京师各大名刹、参学求法、观摩中原礼制。次年三月,其又上表请求参拜佛教圣地五台山,太宗特诏准许、礼遇优渥。
雍熙二年(985年)三月初二,奝然辞归东瀛,太宗厚赐封赏,赐其师号,赠予**《开宝藏》四千八百余卷、新译佛经四十一卷及御制偈颂、大量绢帛**,以官方之力助推佛教东传、汉文化东渡。
端拱元年(988年),奝然遣弟子嘉因入宋奉表谢恩、再献方物。但日方表章依旧使用日本本国永年年号,并未奉大宋正朔,清晰表明日本仅为慕华求法、文化通好,政治上始终独立、无意臣服称臣,宋日仅为文化交流、无实质宗藩关系。
纵观宋太宗一朝对外邦交,呈现清晰的前攻后守、由积极经略到全面收缩的完整轨迹:即位前期志在恢复幽云、合围契丹、绥靖四方、重塑东亚秩序,主动联络东北、西北诸夷构建反辽同盟、经略南疆、怀柔远邦;两次北伐惨败之后,国力透支、边患四起、朝野厌战,对外政策全面转向守内虚外、置之度外、抚而不伐、绥而不争。
高丽援绝叛宋、交趾割据自立、东北同盟瓦解、西南长期隔绝、西域仅通朝贡、日本文化往来而政治独立。太宗一朝彻底终结了五代以来积极拓边的格局,奠定了北宋强干弱枝、重内轻外、华夷相安、不勤远略的长期对外基调,深刻塑造了整个北宋的边疆格局与四夷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