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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档案库里的“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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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6章 档案库里的“镜” (第2/2页)

有任何正式名称。

    只有一个字。

    “镜”。

    毛笔写的,笔画很少,但每一笔都压得很重,收笔带钩,像是写字的人下笔极快。

    旁边是签收人的签名,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苏晚启动数据层对笔画进行逐划解构,勉强读出了三个字——第一个字像“沈”,第二个字模糊,第三个字的右半部分是个“月”。

    苏晚把这三个字和笔画特征全部存进了脑子。

    她没有抬头。

    但她能感觉到,门口的刘先生正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看着她。

    苏晚翻了一页。

    背面是空白的。

    她又翻回来,把文件放回卷宗里,继续往后翻,装作在找更多的内容。

    从翻开那份采购单到现在,她的手指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节奏和之前完全一样。

    但她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了门口的变化。

    刘先生在她翻到那份文件的时候,右手食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

    只点了一下。

    然后他的坐姿微调了半寸——上半身从靠在椅背上变成了微微前倾。

    这个幅度很小。

    但苏晚的职业是在几百米外通过瞄准镜捕捉一个人重心的毫米级偏移。

    刘先生看到了“镜”那个字。

    而且他认识。

    苏晚继续翻了二十分钟。她把1938年11月后面三个月的卷宗都过了一遍,没有再找到和瑞典道林纸相关的条目。

    她合上最后一份卷宗,站起身,揉了揉脖子。

    太阳穴的胀痛在关掉数据层之后慢慢消退。

    “查完了?”刘先生从椅子上站起来。

    “大部分。”苏晚把卷宗推回柜子里,“有一些数据需要交叉比对,可能还得来几次。”

    “没问题。我跟周主任说一声,给您延长三天的调阅权限。”

    “麻烦了。”

    刘先生推了推眼镜,走到门口和周主任说话。苏晚趁这个空档,快速扫了一眼条桌桌面。

    干净。

    她没有在桌上留下任何痕迹。

    下楼的时候,刘先生走在前面,步伐稳定。苏晚跟在后面,心里在咀嚼那个字。

    “镜”。

    一个字当部门名,没有编制番号,没有上级单位标注,签收人的名字潦草到故意让人认不出来。

    这不是一个正常的军事单位。

    从楼里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有几辆军用卡车从身边开过去,卷起一阵灰尘。

    “苏队长住的地方还习惯吧?”刘先生在路口停了一下,“需要我送您回去吗?”

    “不用。我自己走走。”

    “那好。明天同一时间,我在湘春园等您。”

    刘先生微微点头,转身往东走了。

    苏晚没有立刻动。

    她站在路口,从口袋里掏出马奎给的那块盐巴,掰了一小块含在嘴里。咸味在舌根化开,她顺手整了整棉衣领子。

    然后往南走。

    走出大约两百米的时候,苏晚在一个卖红薯的摊子前停了下来,蹲着挑了一个。

    她蹲下去的那个角度,正好能看到身后五十米处的十字路口。

    一个穿黑棉袄的男人刚从拐角后面收回了半个身子。

    苏晚挑了个红薯,付了钱,继续走。

    她拐进了一条窄巷子。

    巷子里没有灯,两边是民居的后墙,地上还有没化干净的残雪。苏晚走到巷子中段,在一扇虚掩的柴门前弯腰系鞋带。

    系鞋带的三秒里,她听到了巷口传来的脚步声。

    一个人。

    但鞋底的声音不对——踩雪的频率太均匀了,像是受过训练的。

    苏晚系好鞋带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出了巷子,她右转,沿着一条更宽的街道往南走了一百米。在经过一家已经打烊的布店时,她停下来假装看门板上贴的告示。

    布店的玻璃橱窗还在。

    玻璃的反射里,苏晚看到了街对面的骑楼廊柱后面,站着另一个人。

    灰色棉衣,黑布帽,两手插在口袋里。

    和巷子里那个穿黑棉袄的不是同一个人。

    两组。

    交替跟踪。

    一组在她左后方六十米,一组在右后方八十米。这种“剪刀式”的跟踪阵型,她在2024年的反跟踪训练课上见过教材。

    苏晚收回视线,继续走。

    她没有加速,也没有试图甩掉他们。

    回到文昌街的住处,苏晚关上门,把那块红薯放在了桌上。她没有点灯。

    黑暗中,她的右手摸进内衣暗兜,指尖碰到了碎镜片的棱角。

    金属片带着体温,贴在肋骨上一起一伏。

    苏晚在床沿坐下,背靠着墙。

    “镜”。

    签收了五百张瑞典进口道林纸的部门,叫“镜”。

    而她手里那份寄来的参数表,打印在同一种纸上。

    这个叫“镜”的东西,和那个给她寄参数表的人,是不是同一条线上的?

    苏晚掰了一块红薯塞进嘴里,凉的,噎得慌。

    她一边嚼一边想。

    签收人的名字,第一个字像“沈”。

    “沈”什么?

    楼下的街道上,有人咳嗽了一声。

    苏晚嚼红薯的动作慢了半拍。

    那声咳嗽的位置,在正对她窗户的电线杆下面。

    盯梢的人已经到位了。

    苏晚咽下红薯,在黑暗里把驳壳枪从腰后抽出来,拉开枪机确认了一遍弹膛。

    八发。

    她把枪放在枕头底下,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没脱鞋。

    棉被拉到下巴的位置。她闭上眼,耳朵却竖着,把楼下每一声脚步、每一次呼吸,都过了一遍筛子。

    距离谢长峥发来“枪擦干净”那四个字,已经过去五十三天了。

    联络线上没有新的消息。

    苏晚攥着暗兜里的碎镜片翻了个身,嘴里还残着半口红薯的甜味。

    凌晨两点十一分。

    楼下的咳嗽声停了。

    换了一个人。

    新来的人抽烟。苏晚闻到了从窗缝里飘进来的、“飞马”牌卷烟特有的辛辣味道。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镜”。

    这个字,她打算明天再去档案库的时候,顺着签收记录的上游,查一查1938年秋季“特别经费”的拨付清单。

    钱从哪来的,“镜”就从哪来的。

    苏晚重新闭上眼。

    三秒后,楼下传来了第二个人的脚步声。

    不是换岗。

    是加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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