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乘胜追击,目标达延汗本部 (第1/2页)
正德三年九月十八,宣府镇。
塞外的秋意已经浓到了极致,北风从草原深处刮过来,裹着枯草和沙砾的气息,将宣府城头那几面“北疆都督府”的大纛吹得猎猎作响。
旗角拍打着旗杆,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像是在替这座边关重镇敲响一场大战之后的余音。
城墙上的青砖被秋风吹得发白,砖缝里积了一层细密的沙尘,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泽。
城头上的守军比往日更多了,那些穿着银灰色铁甲的将士们站在垛口后面,目光穿过城外那片枯黄的旷野,望向北方。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已经知道河套那边正在发生什么,虽然具体的战报还没有传到他们手中,但空气中那种紧绷而兴奋的气息,已经像风一样渗透了整座宣府城。
北疆都督府正堂里,成国公朱辅坐在主位上。
他面前的书案上摊着几份军报,有今晨刚到的,也有昨日傍晚送来的。
那些军报的封口处还残留着火漆被拆开时留下的碎屑,有些纸张的边角已经被翻得微微卷起。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蟒袍,腰间系着那条嵌玉革带,没有戴冠,只用一根乌木簪将头发束住。
他的鬓角比两年前多了几缕白发,颧骨被塞外的风沙磨得更高了一些,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的光,比过去两年任何时候都要亮。
他已经坐了很久了,久到面前那碗茶从热气氤氲变成了彻底凉透,久到窗外的日光从东墙根慢慢爬上了西墙。
那些军报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像是在确认什么,每一遍都像是在品尝什么。
第一份军报是延绥军军长曹雄发来的,送信的是延绥军的一名千户,八百里加急,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就把那份军报送到了宣府。
曹雄在奏报中写道:“九月十二日,鄂尔多斯部和土默特部联合派出上万骑,从河套平原南缘向延绥镇发起全面进攻。”
“属下按照都督的军令,在前哨营进行了有限抵抗,然后用最快速度后撤,将鞑靼主力全部引入榆林城下。”
“九月十三日傍晚,鞑靼骑兵从南门、东门涌入榆林城中,开始烧杀抢掠。”
“他们冲进粮仓,发现了属下留下的诱饵——三百石稻谷,二百石粟米。”
“他们欣喜若狂,争相抢粮,然后有人点起了火把。”
“那根火把落在了撒在地上的稻谷和粟米上,火苗沿着散落的粮食一路蔓延,烧到了粮囤,烧到了粮囤旁边的夹层,烧到了夹层里的火油和火布,榆林南仓和东仓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势蔓延得极快,不仅是榆林南仓,东仓、西仓、北仓——那些仓房里埋着的火药和火油,在火势蔓延到之后,接连爆炸。”
“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将仓房的屋顶掀翻,将周围的房屋点燃,将附近的鞑靼骑兵震倒在地上。”
“榆林城上空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那些浓烟在黄昏的天空中形成一片巨大的、像是蘑菇一样的黑色云团。”
“那些火光在浓烟中明灭不定,将整座榆林城都映成了一片暗红色。”
“属下在城北城楼上看着那片火海,心里默默计算着那些鞑靼骑兵的损失。”
“数千骑,数千骑鞑靼骑兵被烧死在粮仓里,他们的战马、兵器、粮袋、辎重,全部化为灰烬。而他们自己,连一粒粮食都抢不到。”
“那些没有被烧死的鞑靼骑兵,在火势最猛烈的时候冲出了榆林城。”
“他们沿着来时的方向向北方逃去,但他们的阵型已经完全散了,很多人甚至连自己的小队都找不到。”
“九月十四日,属下的延绥军骑兵和宁夏军仇钺将军的骑兵在河套平原上截住了那些从榆林逃出来的鞑靼骑兵。”
“那些鞑靼骑兵已经失去了战马和兵器,失去了建制和指挥,失去了粮食和辎重,他们只是一群疲惫不堪、惊恐万分的逃兵。”
“延绥军和宁夏军的骑兵从两侧包抄,将他们围在中间,用燧发枪和子母炮进行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九月十五日,大同军王玺将军率一万骑从大同出发,经偏头关、河曲,从东侧包抄河套。”
“甘肃军时源将军率一万骑从甘肃出发,经兰州、靖远,从西侧包抄河套。”
“延绥军和宁夏军从正面和侧面堵住鞑靼的退路,四路合围,将那些深入河套的鞑靼骑兵围在中间,一举歼灭。”
“九月十七日傍晚,最后一个鞑靼骑兵倒在河套平原上。”
“鄂尔多斯部和土默特部的两万骑,在榆林城下损失了数千,在河套平原上又损失了数千,剩下的那些骑兵,在四路明军的合围之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全部被歼灭在河套平原上。”
朱辅看完曹雄的奏报之后,把它放在书案的左手边。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感受那份军报的温度,然后他拿起第二份军报。
第二份军报是宁夏军军长仇钺发来的,仇钺的奏报比曹雄的更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边关武将特有的直接和干脆。
“九月十四日,属下率宁夏军骑兵与延绥军曹雄将军的骑兵在河套平原上会合。”
“九月十五日,大同军王玺将军、甘肃军时源将军分别从东、西两侧包抄到位。”
“四路合围,将鄂尔多斯部和土默特部的残部围困在河套平原南缘。”
“九月十六日,四路明军同时发起总攻。”
“鞑靼骑兵已无战马、无兵器、无建制,在四路明军的合围之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九月十七日傍晚,最后一个鞑靼骑兵倒在河套平原上。”
“属下与曹雄将军清点战场,初步统计,鄂尔多斯部和土默特部两万骑,在榆林城下被烧死、炸死者约五千余骑,在河套平原上被截杀者约三千余骑,在四路合围中被歼灭者约一万余骑。”
“两万骑,全军覆没。少数零散逃出者,也已被各军斥候追杀殆尽。”
“另,属下在战场缴获战马约两千余匹,兵器、甲胄、粮袋、辎重若干。”
“那些战马大多是鄂尔多斯部和土默特部的上等蒙古马,膘情尚可,稍加休养便可编入军中使用。”
朱辅看完仇钺的奏报,手指在“两万骑,全军覆没”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那一下停得很轻,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方才快了一些。
他把那份奏报也放在书案的左手边,和曹雄的那份并排摆好。然后他拿起第三份军报。
第三份军报是大同军军长王玺发来的,王玺的奏报比前两位都更加详细,他在奏报中写道:“九月十五日,属下率大同军一万骑从大同出发,经偏头关、河曲,从东侧包抄河套。”
“行军途中,属下派出的斥候回报,鄂尔多斯部和土默特部的残部正在河套平原南缘向北方突围。”
“属下当即下令全军加速行军,务必在鞑靼残部逃出河套之前完成合围。”
“九月十六日清晨,大同军抵达河套平原东缘。属下与延绥军曹雄将军、宁夏军仇钺将军取得联络,确认甘肃军时源将军已经从西侧包抄到位。
“四路合围已经完成,鞑靼残部被围困在河套平原南缘的一处洼地中。”
“九月十六日午时,四路明军同时发起总攻。”
“属下率大同军从东侧突入,与延绥军、宁夏军、甘肃军协同作战,将鞑靼残部逐渐压缩在洼地中央。”
“鞑靼残部已无战马、无兵器、无建制,在四路明军的合围之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九月十七日傍晚,最后一个鞑靼骑兵倒在河套平原上。”
“属下清点战场,大同军在此战中伤亡约三百余人,多为轻伤,重伤者不足百人。阵亡将士五十余人,已就地安葬,待后续将姓名籍贯上报都督府,以便优恤其家属。”
王玺的奏报写得比前两位更加克制,但那种克制之中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朱辅能从那字里行间读出王玺在写下那份奏报时的心情——一个在边关守了十几年的将领,终于亲手参与了一场足以改变草原格局的大战,那种兴奋是无法用言语完全表达的。
朱辅把王玺的奏报也放在书案的左手边,三份军报并排摆着,三份军报上的字迹各不相同,但都指向同一个结果——鄂尔多斯部和土默特部的两万骑,全军覆没。
他拿起第四份军报。
第四份军报是甘肃军军长时源发来的,时源的奏报写得比前三位都简短,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纸上。
“九月十五日,属下率甘肃军一万骑从甘肃出发,经兰州、靖远,从西侧包抄河套。”
“行军途中,属下派出的斥候回报,鄂尔多斯部和土默特部的残部正在河套平原南缘向北方突围。”
“属下当即下令全军加速行军,务必在鞑靼残部逃出河套之前完成合围。”
“九月十六日清晨,甘肃军抵达河套平原西缘。”
“属下与延绥军曹雄将军、宁夏军仇钺将军、大同军王玺将军取得联络,确认四路合围已经完成。”
“九月十六日午时,四路明军同时发起总攻。甘肃军从西侧突入,与延绥军、宁夏军、大同军协同作战,将鞑靼残部逐渐压缩在洼地中央。”
“九月十七日傍晚,最后一个鞑靼骑兵倒在河套平原上。”
“属下清点战场,甘肃军在此战中伤亡约两百余人,多为轻伤,重伤者不足五十人。阵亡将士三十余人,已就地安葬,待后续将姓名籍贯上报都督府,以便优恤其家属。”
朱辅看完时源的奏报,把那份军报也放在书案的左手边。
四份军报并排摆着,四份军报上的字迹各不相同,但都指向同一个结果——鄂尔多斯部和土默特部的两万骑,全军覆没。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四份军报上,沉默了很久。
那四份军报上的字迹在他的视线中缓缓移动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信息重新排列组合。
他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那场战役的每一个细节——从榆林城的火海,到河套平原的截杀,从四路合围的发起,到最后一个鞑靼骑兵的倒下。
他在心里默默地估算着那场战役的战果——两万骑,全军覆没。
加上此前在延绥镇各地被歼灭的鞑靼骑兵,鄂尔多斯部和土默特部的总兵力损失超过两万。
这对于一个部落来说,是灭顶之灾。
鄂尔多斯部是右翼主力,是成吉思汗八白室的守护者,是六万户中仅次于察哈尔部的力量。
他们的一万骑,是他们能够调动的大部分兵力。
现在那些骑兵全部倒在了河套平原上,鄂尔多斯部的青壮损失殆尽,他们的牧场、牲畜、部落人口,将面临明军下一轮春季扫荡的灭顶之灾。
土默特部是达延汗第六子的封地,是右翼三万户中实力居中的一支。
他们的一万骑全部被歼灭在河套平原上,土默特部的青壮同样损失殆尽。
朱辅想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像是在深水里投下一颗石子,水面上的涟漪还没有来得及扩散开来,就被某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压住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从窗外灌进来,裹着塞外草原上干冷的空气和远处隐约的马蹄声,拂过他的面颊,将他的袍角吹得微微飘动。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被秋日的日光染成暗金色的天际线,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穿过那片空旷的旷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